我娘是皇後了
早晨。光從窗格漏進來，在桌麵上拉了幾道細長的亮痕。蕭念坐在太女殿裡，腿上攤著一本書。銅鈴掛在脖子上，被衣領蓋住了一半。
蕭衍從外麵進來，推開門的時候帶進來一股早晨的涼氣。他站定，看了蕭念一眼：“四歲了。該學規矩了。”
蕭念沒抬頭，翻了一頁書，翻完才開口：“你四歲的時候……在乾嘛？”
蕭衍站在門框邊上，手還沒從門板上收回來。他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立刻出聲。沈雲舒在窗邊疊衣服，背對著他們，但從後麵能看到她的肩膀動了一下——一口氣從胸腔裡出來帶動的那種起伏。
“朕四歲的時候……在讀書。”
“讀書的時候……會摔東西嗎？”
蕭衍：“不會。”
蕭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我……也不摔了。”
“你上個月還摔了一個硯台。”
蕭念想了想：“那不算。”
“那什麼算？”
“摔壞才算。”她把書又翻了一頁，“那個……沒壞。”
蕭衍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下移，落在桌麵上——那個硯台還在，邊角完好，隻是多了一道細痕。他沒有指出來。
“那你學不學規矩？”
“你先說……我再學。”
“朕說什麼？”
“你四歲的時候……學的什麼規矩。”
蕭衍想了想：“朕四歲學的是……見了長輩要行禮。”
蕭念把書合上了，放在旁邊的凳子上。她站起來，對著蕭衍鞠了一躬。腰彎了，頭低下去的時候銅鈴從衣領裡滑出來響了一聲，貼著鎖骨震了一下。姿勢不算標準，彎下去的角度偏了一點，像一棵被風吹歪的小樹。她直起身來。
“你這是乾什麼？”
“行禮。”蕭念說，“你說了……見了長輩要行禮。”
蕭衍看著她，嘴唇又動了一下。沈雲舒已經轉過身來了，靠著窗台，胳膊交疊著，嘴角壓著，沒有笑出聲，但眼睛彎著。
外麵的聲音傳進來了。禮官的唱聲隔著一道牆，透過門縫鑽進來，尾音拖得長，像什麼東西被拉長了又鬆開。沈雲舒放下手裡的衣服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蕭衍和蕭念一眼：“開始了。”
蕭念把銅鈴往衣服裡塞了一下，想讓它不響。“走吧。”她走了一步，銅鈴還是響了。她又往裡塞了一下。蕭衍站在門口：“塞了也沒用。”
“那怎麼辦。”
“響就響。”
蕭念低頭看了看自己衣領——銅鈴被塞進去之後鼓起一小塊布料，在鎖骨的位置頂出一個圓形的凸起。她伸手按了一下，又收回來了。“那走吧。”她走了兩步，銅鈴從衣領滑出來，響了一聲。她沒再塞。
香案擺在太和殿中間。沈雲舒換了一身正紅色禮服站在前麵，衣擺鋪在腳邊。頭發梳攏起來了，金簪斜插進去。禮官站在台階上念著一長段話，字字句句拉得長，尾音在空氣裡慢慢化開。
蕭念站在台階下麵不遠處。銅鈴在她衣領裡麵響了一路——她儘量走慢，但每走兩步還是有一聲。旁邊有個小太監笑了一下又憋回去了。蕭念看了他一眼，小太監把嘴角壓平了。
禮官念完了最後一段。沈雲舒跪下去接金冊。手伸出來的時候指節有一點發白，是攥著的。她慢慢鬆開了，接住了那卷東西。
蕭念在後麵看著。銅鈴沒有再響了。她站得很直，腳並攏，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風從院子那頭吹過來，把沈雲舒的衣擺吹動了一下。沈雲舒沒有低頭去看，接住金冊的時候她也沒有看蕭念。但她抬起頭來的時候，目光朝蕭念的方向偏了一下，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了。
往回走的路上。沈雲舒走在她旁邊，步子比平時慢。禮服還沒換下來，衣擺拖在地上，布料邊緣沾了一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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