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答應我，我就繼續摔
蕭念從廊下走出來，走到秋千架前，手攥住兩邊的繩子坐上去。腳踩到地麵——比去年又夠到得多了一些，膝蓋彎度更小了，腳掌貼著地，腳尖能碰到前麵的土。她沒有蕩，就那麼坐著，攥著繩子，看著對麵的牆。
風從牆頭翻過來，把她額前的頭發吹開又落回去。
蕭衍從廊下走出來，走到秋千架旁邊站住，和她隔著一個手臂的距離。他沒推她，沒說話，就那麼站著。
安靜了一會兒。
蕭衍先開口：“你以後……能不能不摔東西了？”
蕭念攥著繩子沒鬆手，想了想：“那我摔什麼？”
“摔枕頭。”
蕭念轉頭看他，認真想了一下，歪著頭，目光從地麵移到蕭衍臉上：“枕頭……摔不響。”
“你要聽響？”
“摔東西……就是為了聽響。”
蕭衍沉默了一下：“……你摔東西就是為了聽個響？”
“不然呢？”蕭念說，“你摔東西……是為了什麼？”
蕭衍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沒摔過東西。他當了二十多年皇帝，沒有摔東西的經驗，此刻被一個四歲的孩子問住了。“朕……沒摔過。”
秦忠：陛下，你摔奏折的時候忘了嗎？
“那你沒摔過……你怎麼知道摔東西不好？”
蕭衍站了一會兒，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把他袍角吹了一下。“……朕是沒摔過。但朕見過別人摔。”
“那你見過我摔嗎？”
“你上個月摔了硯台。”
“沒壞。”
“你前天摔了茶碗。”
“碗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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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沉默了兩息：“那你什麼時候摔過有東西的？”
蕭念想了想：“沒有。”
“那你還摔什麼？”
“就是……為了聽響。”
蕭衍站在秋千架旁邊，發現這場對話正在往一個他完全控製不了的方向滑過去。他決定換一個角度：“那你以後……能不能不管朕管那麼緊？”
蕭念看著他：“你管我……我又沒管你。”
“朕是你爹。”
“那你也不用……天天當爹。歇一天……行不行？”
蕭衍張了張嘴：“朕歇一天不當爹，誰來當你爹？”
“你歇一天……我還是有你當爹。”
蕭念說，“你明天回來……還是爹。又不會跑。”
蕭衍站在那兒，嘴唇動了一下。他發現自己又被繞進去了。風又吹過來一次，把蕭念的頭發吹到了臉上，她沒撥，就讓它貼著。過了幾息，她開口了：“你管我……我少摔點。”
蕭衍看著她：“你拿這個跟朕換？”
“你先想想……我也想。”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朕想想。”
“朕想想”三個字落地之後，兩個人之間空了一小段安靜。蕭念的腳在地麵上碾了一下——鞋尖在土裡畫出一道淺淺的弧線，短的一截，像什麼東西剛開始就停下了。蕭衍看到了那個動作：“你在畫什麼？”
蕭念低頭看了看：“沒畫什麼。”她又畫了一道，比剛才那道長一些，和前麵那道連在一起，彎了一下，又往前延伸了一點，像一條沒走完的路。畫完之後腳停在那裡，鞋尖壓著最後那個點的位置。
蕭衍蹲了下來，蹲在她腳邊，和她差不多高。他看著地上那條線：“你畫的這個，像條路。”
“就是路。”
“通到哪？”
蕭念想了想：“通到你管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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