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賣了我娘
第二天。蕭念準時出現在太極殿門口，說"準時"，其實比秦忠預想的早了半盞茶。她已經在門口蹲了一會兒了，下巴擱在膝蓋上，銅鈴垂下來懸在地磚上方，晃晃悠悠，離地麵不到兩指。
秦忠剛探了半個身子準備通報，蕭念已經自己跨進去了，門檻上的銅鈴響了一聲，尾音拖了一小截。她走到殿中央站定，兩隻手背身後，抬頭看著蕭衍。
蕭衍坐在龍椅上正在喝茶，茶杯剛湊到嘴邊還沒來得及抿。蕭念彎了腰："父皇好。"
蕭衍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今天學別的。"
蕭念直起身，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那你示範一下。"她說完又加了一句，"示範清楚點。昨天那句'見了長輩要問候'，你沒說怎麼問候，也沒說彎多深。我回去想了半天。"
蕭衍把茶杯放下，從龍椅上站起來走到殿中央。他正了正左袖又正了正右袖，然後彎腰，手放身前，腰彎到一個標準的幅度。從頭到腳從肩膀到手指，位置都對。
蕭念站在旁邊看完了全程。她的目光從他的頭頂看到腳尖，又從腳尖看回頭頂。看完之後她沒動，站那兒看著蕭衍。
蕭衍直起身："就這樣。你試一遍。"
蕭念沒動："你彎得比我淺。"
"朕是長輩。"
蕭念想了想——她想的時候頭微微歪了一下，銅鈴跟著偏了一點在衣領外側發出很輕的一聲。"那我彎深點，顯得我有禮貌。"說完她彎了，彎得比蕭衍深一倍，頭快碰到膝蓋了。
她停在那兒，後腦勺對著蕭衍，銅鈴垂下來懸在距離地麵一拳的位置晃著，晃了兩下。
"這樣夠深了嗎？夠尊敬了嗎？"
蕭衍低頭看著她後腦勺："……夠了。"
蕭念沒直起來，還保持著那個對折的姿勢，從下麵傳上來一句："那我可不可以起來？"
"……可以。"
她直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像是在地麵完成了全套流程，抬頭看著蕭衍："那我去給娘行禮。"她說完已經轉身了。
蕭衍站殿中央："你得喊母後，而且你給你母後行禮做什麼——"
"你教了。我學會了。我去試試。"她已經走到門口了。銅鈴響了一聲又一聲，然後遠了。
蕭衍還站殿中央。手還維持著剛才示範的位置沒完全收回來，腰是直的但肩膀鬆了一點。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門口。蕭念走了。
團團從窗台上跳下來，四隻爪子落地沒有聲音。它跟在蕭念腳邊出了殿，尾巴在門檻上方抬高了一截，像繞過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秦忠端著茶進來的時候窗台布麵上有一小團壓痕，圓形的微微下陷，是團團剛才趴過的地方，走了之後還沒有彈回去。秦忠多看了一眼那團壓痕但沒指沒問，把茶放桌上收回了手。
蕭念跑到卿陽殿。她沒走門——她從門檻上直接蹦過去了，銅鈴被這個動作震得響了一串，叮叮當當，像有人抓了一把銅錢撒在地上。沈雲舒從書頁上抬起頭，蕭念已經站定彎腰——彎得比剛才在太極殿淺一點，但也夠深："母後好。"
沈雲舒放下書："你彎這麼深做什麼？"
"父皇教的。"
沈雲舒沉默了一下："……你父皇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不知道。他讓我學規矩。"
沈雲舒看著她："那你自己覺得呢？"
蕭念想了想："我彎得比他深。他彎得淺。"她又想了想，補了一句，"他今天給我示範行禮，正袖子正了兩下。左一下右一下。我數了。"
沈雲舒笑了一聲："那你學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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