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的規矩
蕭念跨進太極殿的時候，秦忠已經提前在門口候著了。她今天沒等人傳話，自己就進去了。
團團跟在她腳後頭，尾巴豎著，跨門檻的時候後腿蹬了一下，落地沒聲。
蕭衍站在殿中央。不是坐在龍椅上批折子的姿勢，是站著——兩隻腳分開了一點，手垂在身側，袍角剛好蓋住靴麵。他看到她進來，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今天學走路。”
蕭念站住了。她剛走到殿中央，離蕭衍還有三步遠，腳底下踩著一塊方磚的正中間。銅鈴在衣領外麵垂著，沒響。
“我會走路。”
“學會走路和會走路不一樣。”
蕭念看著他。他把兩隻手從身側抬起來，整了一下袖口。左一下右一下。蕭念眼睛跟著他的手動，數了一下——兩下。
“你看好。”蕭衍說完轉過身去，背對著她，站在殿中央那條金磚鋪的中軸線上。然後他邁了第一步。
走得很慢。肩膀不動。目光平視前方，像是在看殿門外頭的什麼東西——但殿門沒開，他看的是門板上雕的那條龍。步子邁出去，靴底落地之前腳尖先點一下，然後整個腳掌放下去，再抬另一隻腳。袍角擺動的幅度很小，大概也就兩指寬，晃一下停一下，晃一下停一下。
他走了八步。走到殿門口的位置停住了。轉身。又用同樣的姿勢走回來。
站定。
蕭念看完了。她仰著頭看他，停了一會兒：“那你走完了嗎。”
“走完了。你走一遍。”
蕭念轉過身去。她站在蕭衍剛才站的中軸線上，兩隻腳並攏，腳尖對準前麵那塊磚的縫。然後她邁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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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子穩。腳尖落地，腳掌跟上，另一隻腳抬起來的時候膝蓋沒有往外撇。兩隻手垂在身側，沒有甩。銅鈴隨著步子響——叮，叮，叮。節奏均勻。左腳踏出去響一聲，右腳踏出去響一聲，每一步落地的時候鈴聲都穩，不拖、不顫、不碎。
她走了八步。到殿門口停住。轉身。團團蹲在門口的石墩旁邊，尾巴盤在爪子前麵，腦袋跟著她轉過來。
她又用同樣的姿勢走回來。銅鈴叮叮叮響了八聲。
站定。兩隻腳並攏。腳尖對準原來的那塊磚縫。她走得標準。
蕭衍看著她。
“你這不是會走嗎。”
“我說了我……會……走路。”蕭念把兩隻手背到身後去了，站得筆直，“你說學會走路和會走路不一樣。然後你走了一遍，我走了一遍，是一樣的。”
蕭衍沉默了一下。他看著她的腳尖。她剛才停下來的位置和他停下來的位置差了半塊磚。
“平時也要這樣走。不要蹦。”
“我平時不蹦。”
“朕看到你蹦過。”
“那是跑。”蕭念的語氣沒變，但下巴上揚了一線，“跑，不是蹦。跑和蹦不一樣。”
“跑也不行。”
“那跑和蹦和走路怎麼分。”蕭念的眉頭皺了一下，皺得很淺，像被人按了一下眉心又彈回去，“你說平時也要這樣走，那什麼時候可以跑，什麼時候可以蹦。什麼時候隻能走。”
蕭衍站在那兒。他看著蕭念的臉。蕭念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大概三息。秦忠在殿門口把視線挪開了，看著院子裡的石磚。團團的眼睛還盯著殿裡頭，腦袋沒動。
“那朕示範一下。”蕭衍說。
他先走了兩步。標準的走姿，肩膀不動，目光平視，袍角擺幅兩指寬。然後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蕭念，確認她在看。
然後他跑起來。
龍袍下擺揚起來了。靴底離開地麵，踩下去的時候膝蓋彎得比走路深。袍角擺幅大概有四五指寬，唰唰響。他從殿中央跑到殿門口，手在身側晃了兩下——幅度不大，但比走路的時候明顯。跑到秦忠麵前的時候秦忠往後退了半步。
停住。喘了口氣。
轉身。走回來。
然後他蹦了一下。
從站定的位置原地起跳。兩隻腳同時離地，袍角呼地揚起來，落地的時候靴底磕在金磚上——悶響。頭上的冠子晃了一下。他又蹦了第二下。冠子又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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