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有孕了？
銅鈴在太女殿門框上隻響了半聲——秦忠伸手扶住了鈴舌，沒讓它碰壁。
他跨門檻的動作比平時快。左腳踏進來的時候右腳還在門檻外麵，袖子被門框掛了一下，他沒管。走到蕭念桌前三步，停住了。
蕭念正在吃午膳。
桌上擺了四碟菜——一碟清炒萵筍、一碟醬燒排骨、一碗冬瓜湯、一碟醃蘿卜擱在碟沿上。她夾了一根萵筍，筷子夾在正中間，筍條兩端各露半寸。筷子抬到半空，停住了——她看到了秦忠的臉色。
“你跑來的。”
秦忠嘴角動了一下。他準備好的詞是“恭喜殿下，柔嬪有孕了”——來的時候在甬道上念了兩遍，一個字沒漏。但現在蕭念筷子停在半空看著他，他把那句話從喉嚨裡拎出來，原樣放回去了。
“……殿下。柔嬪有孕了。”
蕭念的筷子沒動。萵筍夾在半空，菜汁順著筍尖往下淌，滴在桌上——一滴。
“那她還能自己吃飯嗎。”
秦忠頓住了。
他確實沒準備這個答案。他準備了太醫的診斷、脈象的結論、柔嬪娘娘的身體狀況——每一條都記在袖口裡，手指一動就能摸到。但“還能自己吃飯”這一條袖口裡沒有。
“……能。”
蕭念把那根萵筍放進嘴裡。嚼了三下。咽下去了。
“那她吐了沒有。”
秦忠的嘴張了一下。他又沒準備這個答案。
“……太醫說沒吐。”
蕭念夾了第二根萵筍。筷子伸進碟子裡，夾住一根比剛才粗一點的，抬起來的時候在碟沿上瀝了一下湯汁。
“那還行。”
她把萵筍放進嘴裡。嚼了三下。咽了。
秦忠站在那兒，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蕭念的筷子，嘴唇動了兩下——想說“恭喜”又覺得現在說不太對。他把手從袖口裡抽出來。袖口裡的紙條沒動。
“就這些？”
蕭念舀了一勺冬瓜湯。勺子碰碗沿磕了一聲。
“……太醫說要安胎，”秦忠想了想，“柔嬪娘娘還在毓秀宮。”
“她不去毓秀宮還能去哪兒。”
秦忠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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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團從桌角跳下來。它剛才一直蹲在碟子旁邊，尾巴尖掃著桌麵，現在跳下來了——四隻爪子先後著地，沒發出聲音。它從秦忠腳邊走過，尾巴擦過他的靴麵，走到門檻邊上蹲下來。銅鈴在它頭頂紋絲不動。
秦忠退了兩步。轉身的時候袖子又掛了一下門框，他伸手解開了。
銅鈴沒響。
殿裡安靜了。蕭念把湯勺放下，看了一眼碟子裡的排骨——還剩三塊。她夾了一塊，放進嘴裡。骨頭上有軟骨，嚼碎了咽下去。然後又夾了一塊萵筍。
團團蹲在門檻邊上，尾巴搭在門檻石上，尖稍翹了一下。
蕭念嚼完那根萵筍，放下筷子。
“父皇知道了嗎。”
秦忠已經走到門外了，又轉回來一步：“皇上已經知道了——太醫先報的太極殿。”
“他怎麼說。”
秦忠又頓住了。他今天被問停了三回。
“皇上說……這是喜事。賞了柔嬪一匹緞子。”
蕭念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筷子頭搭在碗口，尾巴擱在桌上。
“他送緞子做什麼。緞子又不能吃。”
秦忠沒接話。他站了一會兒，確定蕭念沒有再問的意思，轉身走了。這次袖子沒掛門框。
銅鈴在他跨出去的時候響了一聲——輕的，推門框的力隻夠它碰一下壁。
太女殿內。
蕭念從椅子上站起來，站到桌邊，低頭看了看桌上的菜。排骨剩兩塊，萵筍剩半碟，冬瓜湯喝了一半，醃蘿卜沒動。她把醃蘿卜的碟子推到桌角——和上一章推桂花糕碟子的位置一樣。
團團從門檻邊上站起來，走到她腳邊。
“她還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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