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過，沒說話。陳敏之站在最後麵，視線在案角那碟點心上定住了，但耳朵豎著。
蕭念翻開奏折看了幾行，念了出來：“太女殿下頑劣成性，於儀注之上塗鴉，有失國體。臣以為，殿下已至入學之齡，宜嚴加管教，以正其心。”
她合上奏折，點了點頭：“字不錯。館閣體練到位了。”
她從案上拿起筆，蘸了墨，翻開奏折封麵，在空白處畫了一隻王八。龜殼畫得圓，四肢伸展，腦袋往前伸著，尾巴畫了短短一截。題了幾個字：“已閱。下次當麵說。”
把筆擱回筆架上，把那本奏折放到一邊，又從底下抽出一本來看。
宋子衿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周芷安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嘴角抿著。趙元朗站在書架邊上，拿起一隻銅鎮紙掂了掂，又放下了。
陳敏之走到案前，看著那隻畫上去的王八，認真看了幾息：“殿下，這王八畫得像活的。”
“是嗎。”
“殼上的紋路也畫了。”
“順手。”
秦忠站在門口，側著耳朵聽了裡麵的動靜，聽到“畫王八”三個字，嘴角抽了一下，決定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蕭念翻了幾本奏折，沒再翻到有意思的，把最後一本放回去。目光落在案角那碟點心上。
“想吃就拿，別客氣。”
陳敏之等這句話等了一路了。他沒有猶豫，伸手拿了一塊，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起來一邊。嚼了兩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點心，又咬了一口。
“好吃嗎？”蕭念問。
“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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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把這塊帶上，路上吃。走了，去看沉沉。”
瑞德殿在東邊，穿過一道宮牆就到了。趙采薇剛從沈雲舒那裡回來，穿了一件淺灰藍色的窄襖，袖口繡了幾片竹葉。看見蕭念帶著一串小孩走過來，她先是笑了一下，然後看到那串小孩的人數，笑容頓了一瞬，又恢複了。
“殿下帶伴讀們來串門？”她問。
“來看看沉沉。”
趙采薇側身讓開：“剛醒，精神好著呢。”
四個伴讀跟著蕭念進了瑞德殿的正殿。搖籃放在窗邊，簾子半拉著，日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搖籃邊上落了一道細細的光線。
沉沉躺在搖籃裡，穿著淺杏色小襖，兩隻手舉在腦袋兩邊，正在啃自己的手指。看見蕭念，鬆開嘴裡的手指，咧嘴笑了。口水從嘴角淌下來，在圍兜上洇開一小塊深色的印子。
【他又流口水了。】
【嬰兒都流口水。】
【那你當年也流了。】
【我當年是神女，神女不流口水。】
【你確定？你要不要回想一下你剛投胎那幾天。】
【我說了，神女不流口水。】
蕭念伸手用圍兜的角擦了擦沉沉的下巴。沉沉的腦袋跟著她的手轉了一下，又抿著嘴笑了。
宋子衿湊到搖籃邊上，兩手撐在搖籃邊沿，探著腦袋往裡看。她的辮子從肩膀滑到前麵，辮梢掃過沉沉的手背。沉沉的手抓了一下，沒抓住。
“他好小！”宋子衿說。
“當然比你小，”蕭念說，“他還沒滿周歲。”
周芷安站在宋子衿身後，手搭在搖籃邊沿上，沒有用力，隻是輕輕搭著。她低頭看著沉沉，沉沉也轉頭看她。兩個人對視了兩息。沉沉吐了一個口水泡泡。
周芷安的耳朵又紅了。
趙元朗站在最外圈，踮著腳尖看了一眼，又落回腳後跟：“他比我想象中小。”他比劃了一下，“我一隻手能托起來。”
“你想都別想。”蕭念說。
“臣沒說想。”
“你說了。你說出來了。”
趙元朗沒再爭辯，目光在沉沉身上多停了一下，像是在估算難度。
陳敏之是最後一個走到搖籃邊的。他低頭看著沉沉，沉沉也看他。沉沉歪了一下頭，陳敏之也跟著歪了一下頭。
“殿下，二皇子吃什麼？”
“奶。”
陳敏之想了想：“那他能吃芝麻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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