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念看了他一眼："我怕什麼。"
趙元朗想了想："怕他布置很多功課。"
蕭念沒說話。
陳敏之坐在最靠門邊的位置上，麵前桌角放著一塊用帕子包好的桂花糕。他看了一眼那塊糕，又收回目光："殿下，周太傅那兒有茶點嗎？"
"不知道。你問這個乾什麼。"
"殿下餓的時候可以墊一墊。"
"才上多久的課，餓不了。"
陳敏之沒有反駁，但手指已經在帕子邊沿摸了一下。
周芷安坐在最邊上，手裡捏著一支筆，筆尖懸在紙上，半天沒落下去。她的目光落在蕭念身上，嘴唇動了幾次，終於擠出一句話："殿下……臣聽說周太傅從前教書的時候，寫得不好的會讓人重寫。"
"重寫就重寫。"
"十遍。"
蕭念看了她一眼："沒事。我寫一遍就夠了。"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宋子衿的表情寫著：那當然。
趙元朗的表情寫著：她說真的。
陳敏之的表情寫著：那就好。
周芷安的表情說不清是羨慕還是更緊張了，嘴唇抿了一下，沒再接話。
團團從窗台上跳下來，落在蕭念腳邊，抖了抖毛，蹲下了。
【你在小孩麵前倒是挺自信。】
【我確實寫一遍就夠了。】
【你父皇當年寫《論語》賞析被周守正退了八遍。】
【所以他是他，我是我。】
【你退八遍的時候別哭。】
蕭念的嘴角動了一下，很快壓住了。她低頭翻開冊子，假裝在看課表。
門被敲了兩下。
秦忠站在門口，彎腰行禮："殿下。"
蕭念抬頭："秦公公。"
"老奴替陛下傳句話。"
伴讀們安靜了。宋子衿把懸著的腿放下來，腳尖踩在地上。趙元朗從椅背上直起身。陳敏之的手從桂花糕上移開了。周芷安手裡的筆終於落了下來，在紙上戳了一個墨點。
蕭念放下冊子："你說。"
秦忠站在門內一步的位置，聲音不大不小："陛下說，周太傅的課業，請殿下多用些心。寫字要端正，一筆一畫都要清楚，尤其是寫批語的時候，莫要寫些旁人看不懂的話。"
蕭念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我知道了。"
秦忠沒有立刻走。他又說了一句："陛下還說，殿下王八畫得不錯。下次畫個龍看看能不能畫出來。"
屋子裡安靜了兩息。
宋子衿第一個沒忍住，嘴裡漏出一聲，她趕緊用手捂住嘴，但肩膀已經開始抖了。趙元朗的嘴角歪了一下，迅速低下頭看自己的鞋尖。陳敏之也低著頭，下巴快要貼到胸口了，呼吸聲不太均勻。周芷安把臉埋進了手臂裡，耳朵紅得像被掐過。
蕭念看著秦忠，過了片刻才開口："我父皇真這麼說的？"
"回殿下，原話。"
蕭念的目光在秦忠臉上停了一會兒。秦忠的表情坦然，不像在編。她收回目光，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知道了。你回去吧。"
秦忠行禮退下。門被重新帶上。
門關上的聲音剛落，宋子衿就鬆開了嘴，哈哈哈笑了出來："殿下！皇上誇你王八畫得好！"
"他是在罵我。"
"罵你王八畫得好？"
"……你長大就懂了。"
宋子衿笑得更厲害了，兩手撐著椅子邊沿，整個人往前傾："那皇上到底生氣了沒有？"
蕭念想了想："生氣了。"
"然後呢？"
"氣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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