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畫得好，課業少不了
蕭衍從議事廳回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頭頂了。
他走在甬道上，步子不快。身後的秦忠跟了半天的路，知道他這會兒不想說話，便安靜地落後兩步，腳步聲壓得輕。
進了禦書房的院子，蕭衍在門口站了一下，捏了捏眉心。手指按在眉骨上停了兩息，放下，推門進去了。
屋子裡光線暗了一些。書案上奏折還是那兩疊，茶盞還在案角，盞蓋掀開的弧度跟他走時一模一樣。硯台裡的墨乾了，邊沿結了一層薄薄的墨漬。
他坐下，拿起案上第一本折子。
封麵上畫了一隻王八。
蕭衍的動作停了。他的手懸在半空，目光落在封麵上。龜殼畫得圓，四肢伸展，腦袋往前伸著，尾巴畫了短短一截。墨跡已經乾了，線條流暢，一筆沒斷。
他把折子翻過來看封麵標題。
《論太女殿下行為不端折》。落款：張禦史。
他翻開折子。正文是張禦史的館閣體，端正工整。翻到最後一頁，正文下方空白處，一排小字，筆跡跟封麵的王八出自同一隻手：
"已閱。下次當麵說。"
蕭衍把折子合上，放在案上。沉默了兩個呼吸的時間。然後他把折子拿起來，扔了出去。
折子砸在門框上，發出一聲脆響，落在地上，封皮朝上。王八正對著門口。
秦忠站在門邊，彎腰撿起折子，用袖子擦了擦封麵，走回案前，把折子放在蕭衍手邊，擺正了。
蕭衍看著那本折子，又看秦忠。
"她畫的？"
秦忠低著頭："是。"
"她來禦書房就是為了在奏折上畫王八？"
秦忠頓了一下："殿下還帶伴讀們逛了禦花園，去瑞德殿看了二皇子。畫王八是……順手的。"
蕭衍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他低頭又看那本折子。張禦史的館閣體在奏折正文裡排得整整齊齊，封麵上那隻王八趴在標題旁邊，像在曬太陽。他指著封麵："她還寫了什麼。"
"殿下批了'已閱'。還寫了'下次當麵說'。"
蕭衍愣了一下："她給張禦史彈劾她的折子，批了已閱？"
"是。'下次當麵說'寫在已閱後麵。"
蕭衍沉默了幾息。他把折子翻開到批語那一頁，看著那四個字加四個字，筆跡隨意，像在草稿紙上隨手寫的。
"她還寫別的話沒有。"
秦忠想了想："沒有。隻批了這些。"
蕭衍看著那隻王八。龜殼圓潤，四肢伸展，線條自信。他看了多久，自己也沒數。秦忠站在旁邊，安靜地等他開口。
過了片刻，秦忠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陛下，容奴才鬥膽說一句。"
"說。"
"殿下畫的王八……確實比張禦史的字好看。"
蕭衍抬頭看秦忠。
秦忠的表情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蕭衍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低頭看了看折子，又抬頭看了看秦忠。秦忠的麵色紋絲不動。
他把折子合上，推到案角。
"去請周守正。"
"陛下是要給殿下加什麼？"
"課業。讓她以後多寫幾篇字。一天抄三篇，《論語》《孟子》《中庸》，各一篇。到時候抄完送到朕案上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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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忠垂首："是。周太傅那邊，要怎麼說？"
蕭衍想了想："就說朕的意思，太女殿下寫字還需打磨。請周太傅在課業之餘，多讓她練練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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