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說話，重新鋪了一張紙，把那三個字各寫了一行。
周守正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
“歇一歇。”
蕭念放下筆，動了動手指。寫了快半個時辰，指節有點僵。她甩了甩手，在椅子上換了一個姿勢，腳在桌子底下伸了一下，踢到了桌腿。
桌子晃了一下。
周守正看了她一眼。
蕭念把腳收回來，端坐。端坐了三息，又往椅背上靠。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摸筆杆。
【三息。破了紀錄。】
【你才五歲。】
【人生紀錄。】
周守正沒有管她。他從書架上抽了一本書，翻到某一頁，低頭看著。
蕭念的目光從筆杆上移到窗外。
院子裡安靜。槐樹的枝條在風裡晃了一下。枝條下麵，院牆拐角的地方，袍角閃了一下。絳紫色的。
蕭念繼續摸筆杆，沒有抬頭。
周守正又翻了一頁書。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袍角還在拐角後麵，沒有走。
周守正把書放下了。
他抬頭，目光落在蕭念臉上。
“殿下。若有一位君王，把朝堂上的事交給大臣去辦，自己躲在後殿看書。大臣有事來報，他說朕忙著。殿下覺得，這位君王該如何評價。”
蕭念幾乎沒有停頓：“大臣會說他懶。”
周守正點頭。“那若是這位君王不躲在後殿看書，躲到書閣窗外來聽了呢。”
蕭念的目光亮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又抿住了，聲音平得很：“那大臣會說他不懶。但很閒。”
周守正的表情沒有變化。他把目光從蕭念臉上移開，落在窗戶的方向，聲音大了一些，剛好能穿過窗紙。
“老臣也覺得，陛下挺閒的。”
窗外安靜了兩息。
袍角動了一下。一聲極輕的咳嗽，像被人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腳步聲從院牆拐角後麵傳出來，遲疑了一瞬，往門口移動。
門被推開了。
蕭衍站在門口，一隻手背在身後。
“周太傅。太女。”
蕭念站起來行禮：“兒臣見過父皇。”
周守正也站了起來，拱手彎腰：“老臣參見陛下。”
蕭衍點了點頭：“朕路過。聽到周太傅講課，便停下來聽了一耳朵。”
周守正直起身：“陛下辛苦。站了多久了。”
“也沒多久。”
周守正哦了一聲。“那陛下聽到哪裡了。老臣剛才講到君王躲在後殿看書那一節。陛下覺得，那位君王該當如何。”
蕭衍沉默了一息，看了看周守正，又看了一眼蕭念。蕭念低著頭，肩膀在微微發顫。
他清了清嗓子：“朕覺得……那位君王……也許確實該多上上朝。”
周守正點頭：“陛下聖明。”
蕭念的肩膀抖了一下。
蕭衍的目光移到蕭念身上：“太女殿下覺得呢。”
蕭念抬起頭，表情認真：“兒臣覺得周太傅說得對。但兒臣還想加一句——那位君王雖然閒，但至少知道來聽。總比連聽都不聽的好。”
周守正看了蕭念一眼，沒有說話。
蕭衍沉默了好一會兒，慢慢走進來，在靠牆的一張椅子上坐下。
“朕不是來偷聽的。”
周守正：“是。陛下是路過的。”
蕭念：“父皇確實是路過。隻是這條路從禦書房通到東配殿書閣，剛好要路過這扇窗戶。兒臣理解的。”
蕭衍看著蕭念，又看周守正。周守正麵色平靜，蕭念表情誠懇。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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