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有本奏，奏太女
那天早上和前幾天沒什麼兩樣。
蕭念到禦書房的時候，蕭煜已經坐在褥子上了。他自己從卿陽殿走過來的，奶娘跟在身後，手裡拎著包袱，裡麵裝著布老虎和一塊備用的褥子。蕭煜看到她進門，手裡的布老虎舉起來晃了一下。
"姐姐。"
蕭念應了一聲，坐下來，翻開奏折。
蕭煜繼續玩他的。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扶著案沿走了幾步，夠到蕭念擱在桌角的筆，拿起來看了看，放回去。又過了一會兒他走到蕭衍的龍案旁邊，仰頭看了一眼案麵上的奏折堆，伸手夠了一下，沒夠到，站了一會兒，走回去了。
蕭衍坐在龍案後麵，看著他做完了這一整套。
"他每天到你那邊之前先去哪裡。"
"太女殿。"
"去做什麼。"
"轉一圈。看看我在不在。"
"不在呢。"
"就去禦書房門口坐著等。"
蕭衍沉默了一息。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奏折，又抬頭看了一眼褥子上的蕭煜。蕭煜正在把布老虎翻過來研究它的肚子。
"……你小時候也這樣。"
蕭念沒有抬頭。
"我不記得了。"
"朕記得。你剛會爬就自己爬著來禦書房了。"
蕭念的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寫了。
蕭衍沒有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批奏折。
過了一會兒秦忠進來通報，說時辰到了，該上朝了。蕭衍放下筆站起來，整了整衣袍，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蕭煜正趴在褥子上，把布老虎的腦袋塞進嘴裡。蕭念低著頭批奏折，沒有抬頭。
他收回目光，走出去了。
朝會和平時一樣。幾個部臣奏了幾件事，戶部說秋糧的調撥已經安排下去了，兵部說北境軍械的更換還需要等一批鐵料。蕭衍一一回了，語氣和平時一樣。
然後都察院左僉都禦史從隊列裡走了出來。
他走得不快，步子不緊不慢。走到大殿中央，雙手舉笏，彎腰。動作標準，姿態端正。唯一的問題是他的聲音。開口的時候，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了一下，第一個字沒出來，清了一下喉嚨才接上。
"臣有本奏。"
秦忠下來接了折子，呈到龍案上。蕭衍打開，目光從上往下掃了一遍。
大殿裡安靜著。能聽見殿外的風聲，能聽見遠處有人在走動。左僉都禦史保持著彎腰的姿勢，沒有動。他等了片刻，等蕭衍把折子看完了。蕭衍看完了，把折子合上，放在案角。
沒有回應。
大殿裡的安靜變得不太一樣了。有人低頭看自己的笏板，有人把目光移到殿外的光線上。站在左僉都禦史身後的兩位官員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
左僉都禦史沒有直起身。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又等了片刻，然後慢慢抬起頭來。他的目光往龍案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垂下去了。
蕭衍坐在龍椅上，麵色如常。
"退朝。"
秦忠宣了一聲退朝，聲音和平時一樣。百官行禮，依次退出，腳步聲在大殿裡響了一陣才散去。左僉都禦史站在原地，等所有人都走完了才轉身。
他走出大殿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門外的光把他的影子拉長在殿內地磚上。他沒有回頭，然後邁過門檻，影子消失了。
大殿空了。
蕭衍坐在龍椅上，拿起那本折子又翻了翻，然後合上，站起來，拿著它走回了禦書房。
蕭念還在批奏折。聽到腳步聲，她抬了一下頭，看到他手裡的折子，又低下頭繼續寫。
蕭衍把那本折子放在她麵前。
"看看，有人參你。"
蕭念拿起來翻了翻。折子不長，措辭客氣，意思不客氣。太女年幼，當以讀書修身為主。涉足政務恐有分心之虞。古來儲君之責，在德不在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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