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陷阱
東配殿裡隻有三個人。
周守正坐在案前,麵前攤著一卷地圖。圖上畫著各州之間的道路和河道,墨線勾勒出山川關隘,字跡密密麻麻,標著驛站和倉廩的位置。他講到青州的水路、幽州的陸路、邊境幾處屯糧點的分布,聲音不高,語速不快,每個字都穩當地落在屋子裡。
蕭念坐在他對麵,麵前攤著書,視線落在地圖上。
蕭煜坐在她腳邊的褥子上,抱著布老虎。奶娘把他送過來的。蕭念出門的時候他扶著門框喊了一聲姐姐,蕭念回頭看了他一眼,彎腰把他抱起來,一起帶到了東配殿。
周守正看到二皇子出現在課堂上的時候沉默了片刻。他看了看蕭煜,又看了看蕭念。蕭念沒有解釋。周守正沒有追問。他把地圖往蕭念的方向推了一點,繼續講課。
蕭煜在研究布老虎的耳朵能不能拆下來。他試了幾次,拆不動,換了個角度繼續試。拆了一會兒沒有聲音了,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布老虎,又抬頭看了看周守正的手指,那根手指正在地圖上劃過一條線。
蕭煜看了一會兒,低頭繼續拆耳朵。
周守正講完了一段,放下地圖。
“糧草運輸最忌什麼。”
蕭念沒有舉手。她坐在那裡,目光還停在地圖上剛才手指劃過的那條線上。
“最忌算錯了時間和路。糧草在路上多走一天,前線的兵就多餓一天。算錯三天,一支軍隊就廢了。”
周守正看著她,停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殿下說得是。”
他沒有多誇,轉過身,換了一張地圖,指著青州水路的幾處閘口,多講了幾句枯水期的調度問題。講這些的時候他沒有看蕭念,但每一個細節都比剛才更細。哪幾個閘口在幾月關、關多久、船要提前多少天過。
蕭念聽著。沒有動,沒有記筆記。
蕭煜在旁邊把布老虎的耳朵拆下來了一隻。
下課之後周守正把地圖收起來,放回書架。他背對著蕭念收拾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
“殿下的功課不必交。心裡有數就行。”
蕭念站起來,把書合上,沒有回答。
她走出東配殿的時候院子裡有聲音。
伴讀們已經下課後在院子裡玩。周芷安和宋子衿坐在廊下,膝蓋上攤著一本書,兩個人低著頭在看同一頁。趙元朗蹲在院子中間,手裡拿著一隻陀螺,正往地上抽。陀螺轉起來,在青磚地麵上旋出一圈一圈的影子。陳敏之站在旁邊看,手裡拿著半塊點心,咬一口,看一會兒。
蕭煜扶著東配殿的門框站住了。他看到趙元朗手裡的陀螺在轉,看了一會兒,鬆開扶著門框的手,走過去。
步子不大,但踩得實。
他走到陀螺前麵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
陀螺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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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元朗蹲在地上,看著地上的陀螺,又看了看麵前的蕭煜。蕭煜也在看他。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蕭煜站起來,走回蕭念身邊站好。
周芷安在廊下看到了這一幕,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低頭繼續看書。宋子衿也看到了,她把目光從書頁上移開,看了蕭煜一眼,又看了一眼蕭念,沒有說什麼。
團團蹲在東配殿的窗台上,全程看完了這一幕。尾巴在窗沿上掃了一下。
【你弟把人家陀螺弄停了。】
蕭念站在廊下,低頭看了看蕭煜。
【他手欠,隨誰。】
團團的尾巴停了一下,沒有接話。
趙元朗撿起陀螺,重新抽了一下,又轉起來了。他蹲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確定這一次不會有人來碰了,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蕭煜趴在蕭念腿邊,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陀螺繼續轉。
快到午時的時候秦忠到太女殿來了。
他走進院子的時候趙元朗正蹲在地上抽陀螺。陳敏之站在廊下,手裡的點心已經吃完了,正在拍手上的碎屑。秦忠側身避了一下,點了點頭,繼續往裡走。
他走到蕭念麵前,停了一下。
“殿下,陛下請您到禦書房去一趟。”
蕭念合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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