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對派”聯名上書被駁回始末
軍糧事件後的第三天，三封奏折同時送到了禦書房。
第一封是翰林院一位學士寫的。措辭極儘委婉，引了三段古訓、兩段先帝語錄、一段《禮記》，正文的核心意思用大白話翻譯過來就一句：太女才五歲，不該上朝。
第二封是禦史台一位老禦史寫的。比第一封直接得多。開篇就是"臣聞五歲幼童不可預聞軍國"，寫了一半大概是覺得這話說重了，又補了一段"殿下天資聰穎，然稚齡未足"，前前後後自己打了七八個補丁，看起來像一件補了又補的舊衣裳。
第三封最簡短。沒有引經據典，沒有委婉鋪墊，就一句話：太女五歲，不宜參政。
三封奏折疊在一起，放在龍案左上角。
蕭衍坐在案前把它們都看完了。看完最後一封的時候他沒有表情，把奏折放下，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這個動作持續了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他伸手，把三封奏折掃到一邊，翻開了一本新的。
在他低頭的時候，龍案的另一頭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蕭煜坐在案角的地上，麵前攤著一本打開的奏折，不是龍案上那三本之一，是從旁邊矮幾上順手摸到的，已經批閱過的舊折子。他兩隻手捏著紙頁的一角，正在把那一頁沿著折痕往下壓。壓完一道，用手指甲刮了一下，又壓下一道。
他已經折好了一隻紙船，放在自己腳邊。
第二隻正在折。他把紙頁對齊，用手掌壓平中間的折痕，然後翻過來折另一道邊。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對得很齊。
蕭衍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了。沒有說話。
第二天朝會。
文武分列站好之後，大殿比平時安靜一些。
沒有人開口提軍糧的事。兵部左侍郎的位置空著，那個空缺像一顆掉了的牙，舌頭頂上去的時候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安靜了一陣之後，有人站出來了。
是昨天遞了奏折的那位老禦史。他出列的動作沒晃，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禮，開口的時候聲音蒼老但不顫。
"陛下。臣昨日所奏之事，還請陛下三思。"
他沒有說是什麼事。滿殿的人都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蕭衍坐在龍椅上，低頭看著他。
"愛卿說的是哪一件。"
語氣平常。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老禦史頓了一下。他沒有想到蕭衍會反問。他準備好的措辭是蕭衍裝傻的時候他再進一步，但蕭衍沒有裝傻，他把球拋回來了，輕飄飄的，像扔一根羽毛。
老禦史隻能硬著頭皮往下接。
"臣……說的是太女殿下參政一事。殿下天資聰穎，臣等有目共睹。然殿下年方五歲，涉足軍國大事，恐於禮不合，於製不順。"
他說完了，殿內安靜了。
有人在後麵跟著點了兩下頭，沒有出聲。
蕭衍沒有馬上回答。他坐在龍椅上，目光從老禦史身上移開，掃了一圈殿下的文武百官。那些低下去的頭、那些沒有對上來的目光，他都看了一遍。
然後他開口了。
"朕的女兒，朕親自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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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在大殿裡落下去，像石子落進深水裡，沒有濺起水花，但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
"你們有意見，可以告老還鄉。"
大殿裡徹底安靜了。
那種安靜和之前的安靜不一樣。之前的安靜是等著聽，現在的安靜是不敢出聲。
老禦史站在原地，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他還想說點什麼，但他看了一眼蕭衍的表情，決定不說了。他躬身退回了隊列裡，退回去的時候步子比出列的時候慢了一些，但沒有踉蹌。
沒有人再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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