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說上朝皇後說睡眠太後說初一十五
沈雲舒到慈寧宮的時候，太後正靠在窗邊的榻上喝一盞菊花茶。窗台上擺了一盆新換的蘭草，葉片上還掛著水珠。太後放下茶盞，拍了拍身邊的墊子，沈雲舒坐過去了。
兩人聊了一會兒宮裡的事。沈雲舒說昨兒太女殿池塘的錦鯉聚在岸邊不肯散，如意讓人去瞧了，說水也沒問題魚也沒病，就是擠在那兒不走。太後聽完笑了一下，說怕是宋家那丫頭的琴招的，那孩子上次彈琴把魚全引過去了。太後的語氣不緊不慢，沈雲舒的聲音也不高，偶爾笑一下。窗台上的蘭草在風裡輕輕動了一下。
調香嬤嬤坐在靠窗另一側的矮幾前。麵前擺了一隻小銅爐、一把木勺、三個瓷碟，碟子裡分別盛著淺褐、淡黃和灰白的粉末。她低著頭，用木勺舀了一點淺褐色的粉末放進銅爐裡，又添了一點淡黃色的，慢慢攪著。動作很輕，銅爐沒有發出聲響。
太後看了她一眼：“你那個香，今日要調什麼味道的。”
調香嬤嬤抬頭，想了想：“回太後娘娘，還沒想好，調出來才知道。”
太後沒有追問，轉回去繼續和沈雲舒說話。調香嬤嬤低下頭，繼續攪她的粉末。
蕭衍到的時候，菊花茶已經續了兩回。他跨進門，先掃了一圈屋子裡的人。太後在榻上，沈雲舒在旁邊，調香嬤嬤在角落裡麵對一堆瓶瓶罐罐。他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大步走進來，在太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母後。”
太後看著他：“你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有事跟您商量。”蕭衍說完，看了一眼沈雲舒，又看了一眼角落裡的調香嬤嬤，“正好你們都在，一起聽聽。”
沈雲舒坐直了一些。調香嬤嬤也抬了一下頭，又低下去了，繼續攪銅爐裡的粉末。
“念念今年快九歲了，”蕭衍說，“奏折她現在已經能獨立處理了，朕看過她批的折子，條理清楚，判斷也對。朕想讓她開始上朝。”
沈雲舒的表情沒有變，但她的手在膝蓋上輕輕握了一下。
“上朝？”太後把茶盞端起來又放下了，“她才多大。”
“九歲不小了。朕九歲的時候……”
“你九歲的時候還在禦書房摔墨硯呢。”太後打斷他。
蕭衍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他換了一個角度：“念念和朕不一樣。她批奏折已經批了快一年了，上朝的時機到了。”
沈雲舒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柔和，但內容不柔和：“陛下，上朝是什麼時辰？”
蕭衍頓了一下：“卯時正。”
“卯時正，”沈雲舒重複了一遍，“那念念卯正就要上課。兩個時辰撞在一起了。”
蕭衍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沈雲舒繼續說下去：“她每日卯正準備上課，伴讀們也在這個時辰到。如果去上朝，早課就趕不上了。”
“那上朝那日早課先停一停。”蕭衍說。
“停一天課倒沒什麼，”太後在旁邊接了一句，“但是上朝天天有，你讓她天天停課？”
蕭衍沉默了。他坐了兩息，換了一個坐姿：“那可以挑重要的日子去，不是每日都要到。”
“挑哪些日子？”太後問。
“大朝會。每月初一、十五的大朝會。”
太後沒有馬上接話。她把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窗台上蘭草的影子在桌麵上晃了一下。調香嬤嬤在角落裡添了一味淺灰色的粉末，銅爐裡的香開始散出一股很淡的鬆木味。
太後開口了：“初一十五上朝，這個可以。其餘日子她還是按現在的節奏上課，不耽誤功課，也不耽誤睡覺。”
蕭衍想了一下：“初一十五會不會太少了？她現在的水平……”
“比你先帝那會兒強。”太後說。
蕭衍又沉默了。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蓋上叩了兩下，目光轉向沈雲舒：“你覺得呢？”
沈雲舒沉默了片刻：“臣妾覺得太後的安排妥當。初一十五上朝，平日照常上課，念念不用起太早，課業也不會落下。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臣妾擔心她前一日會興奮得睡不著。”
太後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蕭衍的表情複雜，像是想笑又覺得不該笑，嘴角動了一下又拉平了。他清了清嗓子：“這點你不用擔心。她那個人，天塌下來也不耽誤她睡覺。”
沈雲舒沒有接這句話。她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她上朝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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