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等你的銅鈴響
蕭念坐在床邊，看著那條門縫，坐了一會兒，披衣下床。
她推開那扇沒合嚴的門。院子裡空著，石桌上那碟點心還在，上麵落了一片葉子。
她走到院門口，喊了一聲：
“沉沉。”
沒人應。
如意從值房出來，披著衣裳，看到蕭念站在院門口，愣了一下：“殿下？”
“沉沉不見了。他可能回卿陽殿了。你去看一眼。”
如意去了，回來的時候腳步有點急：“殿下，卿陽殿說二殿下沒回去。”
蕭念沒有再說話。
團團趴在窗台上，聽到門響，睜開一隻眼，尾巴尖動了一下：
【別找了。他天沒亮就出了門。】
“你怎麼知道。”
【他走的時候我醒了。】團團把腦袋換了個方向，聲音懶洋洋的。
【抱著一隻布老虎，還有一個小板凳。】
蕭念站了一會兒。
金鑾殿。
他應該是去金鑾殿門口了。
如意急得不行：“殿下，那要不去把二殿下接回來？”
蕭念算了算時辰。
卯正上朝，現在還有時間。她看了一眼天邊，那層灰正一點一點變亮。
“他在金鑾殿門口。殿門口有人看著，出不了事。”
“那……”
“他願意等就等。”蕭念說，“散朝再說。”
她轉身進屋更衣。
卯正，金鑾殿。
百官分班而立，禦座上坐著蕭衍。
蕭念坐在龍案右前方那張小案後麵，低著頭。
她今天不看人。
周先生教的，先看它沒寫什麼。
她今天連看都不看，隻聽。
聲音一樁一樁往她耳朵裡來。
有人報天時，有人報賦稅，邊關的軍報也遞了上來。
她低著頭，沒有抬。
有些人說話，聲音是往前送的。
有些人說著說著，尾音往下掉。
她聽著，把聲音和昨天看過的折子對在一起。
戶部侍郎出列的時候，聲音很清楚，一字一句：
“啟奏陛下，江北糧草四千石已儘數運抵，交割無缺。”
蕭念的手指在案麵上停了一下。
四千石。
上次朝會上，也是這個人，報三千石念成了四千石，又改回來的。
周先生說過，糧草的事，讓她看看有沒有下文。
她低著頭，一眼也沒有看他。
他把數目報得很清楚：四千石。
這就是下文。
她沒有抬頭。等戶部侍郎說完，退回隊列，她才開口，語氣平常：
“交割的賬冊，今早帶了沒有。”
戶部侍郎愣了一下：“回殿下，賬冊在部裡。”
“賬冊沒帶，怎麼知道交割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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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糧草到了，驗收過了……”
“上次戶部報的是三千石。這次是四千石。”
蕭念低著頭，“多出來的一千石，從哪座倉出的，誰畫了押。”
戶部侍郎站在那裡，沒有說出話來。
殿上安靜了幾息，沒有人出聲。
蕭衍坐在龍椅上，手裡的朱筆懸在折子上方，沒有落下去。
他看了蕭念一眼，又看了戶部侍郎一眼。
“折子退回重報。”他說，“人留下。”
戶部侍郎退到一旁，額頭上一層細汗。
又過了幾樁事，工部的一位侍郎出列：
“啟奏陛下，去歲冬，臣奏請加固北堤。今歲開春，北堤無恙。此皆臣之策也。”
蕭念低著頭，聽他把話說完。
“北堤加固，用的哪一筆銀子，誰督的工。”
“……銀子是戶部撥的，工是工部督的。”
“那你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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