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本它自己合上了
蕭衍坐回去，把茶盞擱在桌上，兩隻手搭在膝頭上。他醞釀了一下，開口了。
“你昨天在朝上拆人，為什麼不提前跟朕說一聲。”
蕭念看著他：“提前說了，他就不報那個數了。”
蕭衍頓了一下：“那你至少讓朕知道你要乾什麼。”
“我看了你一眼。你沒看我。”
蕭衍張了張嘴。他昨天在朝上確實沒看她。
他在喝茶。
他當時喝完那口茶，放下茶盞，她已經把那人問住了。
蕭念又補了一句：“你昨天喝了三回茶。”
蕭衍：“朕那是……”
他想說朕那是想事情。
但想想自己昨天確實喝了三回茶，那口氣沒接上。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
茶是溫的，他喝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另一回事，喝完了也沒嘗出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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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了一會兒，換了個問法：“你昨天問他的時候，心裡有底嗎。還是問完了才想起來算的。”
蕭念：“我在禦書房看過漕運的折子。他報的數目，跟折子上寫的差得太多。多到不用算就能聽出來。”
蕭衍：“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早說就沒意思了。”
蕭念說完這句，停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覺得這話說得太直，“周先生說過，問人話要問到點子上。早說了，他就有準備了。我問的時候他不準備，才問得出來。”
蕭衍看著她。
她坐在對麵，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得意，沒有邀功，就像在說一件她本來就會做的事。
他想說點什麼，說什麼都接不上她這句“沒意思”，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
他換了個角度：“周先生教你的，是讓你當堂拆人？”
蕭念想了想：“周先生說，批折子要言簡意賅，直擊要害。朝堂上聽人說話也一樣。他說了假數，我問一句，是直擊要害。”
蕭衍：“那你好歹等散朝再說。”
“他報完就要退回去了。散朝再問，他就不承認了。”
蕭衍發現自己被周守正的理論堵住了。
他自己請來的太傅，現在成了女兒的擋箭牌。
他說什麼，蕭念都能引一句周先生的話出來，而且每句都接得上。
他換了個說法：“朕隻一樣：拆人之前，先跟朕通個氣。”
蕭念想了想：“下次試試。”
“下次試試？”
“我記性不好。你提醒我。”
蕭衍看著她。
她記性不好？
她能記住他昨天喝了三回茶。
他昨天喝了三回茶，他自己都不記得了。
她坐在那兒，兩隻手交疊放在膝頭上，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她的表情很認真，是那種你跟她說什麼她都會聽完的認真。問題是她說的話，每一句都有後手。
他張了張嘴，發現這話沒法接。
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放下。這口茶比剛才那口更沒味。
門被推開一條縫。
沉沉探進半個腦袋，懷裡還抱著那隻布老虎。
他先看了看蕭衍，又看了看蕭念，最後看著蕭念：“姐姐，窩認完字了。”
蕭念：“嗯，先出去玩。”
沉沉沒有走。他站在原地，抱著布老虎，看著蕭衍，認真地說：“你不要凶姐姐。”
蕭衍：“朕沒有凶她。”
“你說話聲音大。”
蕭衍張了張嘴，壓低聲音：“朕聲音不大。”
沉沉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把門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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