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女殿今日客滿
蕭衍一上午看了四本折子，一個字沒看進去。
他坐在龍案後麵，手裡那本折子翻到第三頁，停住了。
第三頁寫著什麼他不記得，他隻知道自己在想別的事。
他把折子合上，放到案角，又拿起一本新的，翻開，看了兩行，又合上了。
秦忠端著茶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龍案上攤著四本折子，全合著，蕭衍坐在案後，兩手交疊放在案麵上，看著對麵牆上那幅字出神。
秦忠把茶放下，退了一步，等著。
蕭衍沒有去端茶。
他坐了一會兒，開口了：“秦忠，你說，朕昨天在朝上，是不是一句話都沒說。”
秦忠斟酌了一下。
這種問題，回答"是"不對，回答"不是"也不對。
他想了半天，挑了一個不偏不倚的說法：“陛下，您是等著殿下說完，再開口。”
蕭衍看了他一眼：“朕那是等她說完嗎。朕是被她說愣住了。”
秦忠不敢接話。
蕭衍又把那本折子拿起來，翻到第三頁，看了一眼，又放下：“她拆人的時候，朕在喝茶。朕喝完那口茶，她已經把那人問住了。朕放下茶盞，散朝了。”
秦忠低著頭，沒有接話。
“朕今天要是不去跟她說清楚，她以後在朝上想拆誰就拆誰，朕這個皇帝坐在龍椅上，就隻管喝茶。”
秦忠斟酌著說：“陛下，殿下昨天在朝上，也沒拆幾個人。”
“她拆一個就夠了。拆得滿朝文武都不敢抬頭。”
蕭衍站起來。他把龍案上的折子攏了攏，整了整衣擺：“朕去太女殿。”
“陛下，要不要老奴先讓人通傳一聲？”
“通傳什麼。朕去看看自己女兒，還要通傳。”
秦忠應了一聲，跟在後麵。他把那句話記在了心裡：陛下說，朕必須去，不然她以為朕怕她。
蕭衍出了禦書房，往太女殿走。
走了不到百步，禮部的人迎上來了，手裡捧著一疊單子，說冬至祭祀的單子擬好了，請陛下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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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停下來，耐著性子看了兩頁，還回去：“祭祀的事，找禮部侍郎，別拿這種單子來攔朕。”
禮部的人應了一聲退下了。
又走了幾十步，內務府的人來了，問今年各宮的冬衣是照舊例還是減一減。
蕭衍看了他一眼：“冬衣的事，找皇後。”
內務府的人走了。
第三次截住他的是禦膳房的人，問太女殿的晚膳要不要加一道菜。
蕭衍站住了：“太女殿的晚膳，問朕做什麼？你該問太女殿下。”
禦膳房的人喏喏退下了。
秦忠跟在後麵，看著陛下走了這一段路，被截了三次，每次停下來的時候那口氣就泄掉一點。
到太女殿門口的時候，陛下站定，那口氣已經不像從禦書房出來時那麼足了。
秦忠在旁邊提醒了一句：“陛下，到了。”
蕭衍站在門口。太女殿的門半掩著，裡麵傳出來聲音，是沉沉在念字。
“……山。”
“山。”
“山！”
“聽見了，不用喊。”
“那窩再念一遍。山。”
“山。”
蕭衍站在門口，聽著裡麵那個小孩扯著嗓子念"山"，念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念得特別用力，好像怕誰聽不見。
他站了兩息，才推開門進去。
太女殿裡坐滿了人。
太後在窗下喝茶，手邊擱著一碟點心，點心已經動了兩塊。
沈雲舒坐在蕭念旁邊，手裡拿著一件疊到一半的小衣裳，正在縫袖口，針線走得又細又勻。
沉沉坐在蕭念另一邊，麵前攤著一張紙，紙上寫滿了"山"字，一個比一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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