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讓我當你的媽媽吧
鋁製飯盒很快見了底，最後一點肉湯都被良秀喝得乾乾淨淨。
這頓充滿了家庭味道的飯菜，讓房間裡那股常年不散的血腥和鐵鏽味都淡了幾分，也讓良秀那顆因“惱痛者”而煩躁不堪的心，獲得了一絲短暫的寧靜。
她將空飯盒推到一邊，重新叼起那根冰冷的煙管，沉默了許久。
安吉麗就那樣安靜地坐著，沒有催促，也沒有多言，像是在等待一壺慢慢燒開的水。
終於，良秀側過頭，猩紅的眼眸看向安吉麗，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仿佛隻是在談論天氣。
“G·T·N·Z·R，Z·D·X·F·M？”（跟他那種人，真的幸福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無聲的、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刺向了安吉麗與裡恩關係的核心。
在良秀的認知裡，裡恩是一個沒有“指令”就不會動彈的人偶，一個徹頭徹尾的工具。
和一個工具生活，何談幸福？
這問題裡，既有她對這個世界的尖銳洞察，也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正常情感”的笨拙探尋。
安吉麗似乎完全沒料到良秀會問這個。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抹極其溫柔的、仿佛融化了冰雪的笑意，在她唇邊漾開。
那笑容裡沒有絲毫被冒犯的惱怒，反而充滿了某種……寵溺和無奈。
“裡恩他啊……”安吉麗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分享一個隻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他確實是個離了‘嗶嗶機’的聲音，就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的小笨蛋呢。”
她沒有否認，反而用了一個充滿愛意的昵稱。
“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連頭發的顏色都是指令讓他染的。
結婚以後，我不讓他染了，他就頂著一頭白毛在房間裡轉悠了好幾天，因為沒有指令告訴他，接下來該怎麼辦？”安吉麗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回憶起往事，她的神情柔軟得不可思議，“家裡沒有菜了，我不說，他就能對著空空的冰箱發呆一整個下午。
羅格多恩還是小嬰兒的時候哭了，他會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等我告訴他應該去抱抱孩子。
你說得對，他就像個工具，但他是個……很不知所措的，需要人教的工具。”
安吉麗微微歪著頭，看著一臉錯愕的良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明明都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還是那麼不會帶孩子。”
最後那句話，輕得像一聲歎息，卻像一顆石子，重重地砸進了良秀的心湖。
*兩個孩子？*
良秀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裡的信息，一隻溫暖而柔軟的手，忽然覆上了她放在床沿、因為常年握刀而布滿薄繭和舊傷疤的手背。
那隻手屬於安吉麗。
它不像良秀的手那樣冰冷、堅硬，而是帶著一個主婦常年操持家務的溫度與柔軟。
那份突如其來的暖意，仿佛一道微弱的電流，從皮膚接觸的地方瞬間竄遍了良秀的全身，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安吉麗的視線從良秀的手，緩緩上移到她的臉上，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憐惜與心疼，就像在看一個渾身是傷、卻假裝堅強的流浪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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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受過怎樣的痛苦，也不知道那些人把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是為了什麼……”安吉麗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但是，良秀，痛的話，是可以喊出來的，害怕的話，也是可以哭的。”
她反手握住了良秀那隻下意識想要抽回的手，用自己的掌心將那隻冰冷的手完全包裹起來。
“如果你不嫌棄，就把我當成媽媽吧，裡恩那個笨蛋不會帶孩子，我會。
以後不管你遇到什麼過不去的坎，受了多大的委屈，都可以到我懷裡來。
想哭就哭，想罵就罵，媽媽在這裡，哪裡也不會去。”
……媽媽？
這個詞彙像一道驚雷，在良秀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的“父輩”們，教她殺戮，教她忍耐，教她如何成為一把完美的刀。
他們會因為她表現出色而給予誇獎，也會因為她不聽話而施以殘酷的懲罰。
他們給了她“家人”的名義，卻從未給過她一絲一毫真正的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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