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繞住他的心臟。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臉上的頹廢和無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空白的僵硬，還有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被觸及最痛傷疤的尖銳刺痛。
【媽媽？！】蜚蠊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暴戾和憎惡，【那個賤人！那個將吾等變成這副模樣的罪魁禍首！她扮演的角色？她是劊子手！是操控傀儡的線！
格裡高爾，告訴她！告訴她赫爾曼對我們做了什麼！撕開這虛偽的平靜！】
皇帝的力量在格裡高爾體內躁動，那條蟲肢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甲殼縫隙間隱隱有暗紅色的光暈流轉。
格裡高爾猛地握緊了左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行壓製住體內暴走的衝動和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怒吼。
他的異常沉默和陡然變化的臉色，顯然被羅格多恩注意到了。
她看著格裡高爾瞬間蒼白的臉和顫抖的蟲臂，微微歪了歪頭，似乎有些不解。
“格裡高爾前輩？”她試探性地叫了一聲，然後，基於她有限的人際認知和直白的邏輯，提出了一個更加驚人的問題：
“你……難道沒有媽媽嗎？”
這句話像是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捅進了格裡高爾心中最鏽蝕、最不願打開的鎖孔。
【哎，你這小鬼，老夫這就親手……】
格裡高爾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麵。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用儘全身力氣在腦海裡咆哮：“住口！皇帝！現在不行！不能在這裡！”
他不能讓皇帝失控，不能在這個公司休息室裡，在一個新人麵前暴露自己體內怪物的真相。
那會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甚至可能危及這個看起來對一切危險都毫無察覺的丫頭。
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和體內暴動的力量，格裡高爾的臉頰肌肉抽搐著，努力擠出一個極其扭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不……不是沒有，隻是……很久沒聯係了，戰爭改變了很多東西，人也是。”
這個回答含糊而逃避，但已經是他此刻能給出的極限。
羅格多恩看著他，似乎接受了他這個解釋，但又好像沒有完全理解他剛才劇烈的反應。
她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也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格裡高爾徹底石化、連腦海裡的皇帝都瞬間啞火的舉動和發言。
羅格多恩非常認真地看著格裡高爾，用她那特有的、毫無波瀾卻透著一種古怪“誠意”的語調，清晰地說道：
“如果你沒有媽媽，或者你的媽媽不在了，或者……她沒能好好當你的媽媽。”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說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那……我可以當你的媽媽嗎？”
格裡高爾：“……？？？”
蜚蠊皇帝：【……？？？】
羅格多恩似乎覺得這個提議很合理，繼續解釋道：“我也想像我媽媽那樣，她對我爸爸很好，雖然爸爸有時候很笨，需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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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一直很溫柔，會做好吃的飯菜，會在我和弟弟摔倒的時候抱住我們。
我覺得，當媽媽好像是一件很重要、也很好的事情。”
她看著格裡高爾，眼神依舊平靜，但裡麵似乎多了一點……躍躍欲試？
或者是一種對她觀察到的“母親角色”的模仿衝動？
“我也想試試看。”她補充道，“當像媽媽那樣的媽媽。”
休息室裡一片死寂。
窗外的陽光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格裡高爾呆若木雞地坐在沙發上，耳朵裡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
他這輩子經曆過無數匪夷所思的事情，從非人的改造到慘烈的戰場，從眾星捧月到跌落塵埃，但他發誓，沒有任何一件事，能比眼前這個黑發麵癱少女一臉認真地提出要“當他的媽媽”更讓他感到荒誕、震驚、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無措。
他甚至能感覺到，腦海裡的蜚蠊皇帝也陷入了某種當機狀態，那股暴戾的氣息都凝滯了，仿佛被這個完全超出理解範圍的提議給“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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