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力感。
他該怎麼跟一個可能連戰場都沒見過、對死亡和瘋狂毫無概念的年輕女孩描述那場戰爭？
描述那些硝煙、毒氣、殘肢斷臂、精神崩潰的士兵、以及隱藏在“英雄”光環下，連他自己都感到惡心的、被母親改造和操控的過往？
但被她這麼一直盯著……格裡高爾覺得渾身不自在。
那目光太直接，太純粹，仿佛能穿透他刻意維持的頹廢外殼，看到他內心深處連自己都不願麵對的某些東西。
“……真拿你沒辦法。”
格裡高爾最終歎了口氣，把沒點燃的煙別到耳朵上，坐直了一些。
他撓了撓自己有些淩亂的棕色頭發，語氣裡充滿了無奈和一種認命般的妥協。
“行吧，行吧，坐好了，故事……可能會很長，而且可能沒你想的那麼‘英雄’。”
羅格多恩點了點頭，調整了一下坐姿，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
格裡高爾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窗外，似乎看向了某個遙遠的、彌漫著灰色煙霧的過去。
他開始講述，但有意避開了最血腥、最絕望的部分，也避開了自己作為“究極生物兵器”實驗體的真相。
他選擇性地講述了一些聽起來更像是“冒險”和“傳奇”的片段。
“煙霾戰爭啊……那會兒，我還在舊G公司服役。”
格裡高爾的聲音低沉，帶著回憶的質感，但刻意放輕鬆了語調。
“我們部隊，嗯，算是比較特殊的一支，戰鬥力……還行吧，有一次，在東部戰區，我們接到命令，要突破一個被敵方火力封鎖的隘口。”
他比劃了一下，蟲肢的尖端在空氣中劃動。
“那地方，兩邊都是山，中間一條路，被敵人的自動炮台和狙擊手守得死死的，硬衝就是送死，當時上頭給的壓力很大，要求限期突破。”
“然後呢？”羅格多恩問，眼睛一眨不眨。
“然後？”
格裡高爾聳聳肩，蟲肢的甲殼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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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就想了個辦法。你知道，有些蟲子……嗯，我是說，有些生物，對震動和氣味特別敏感。
我利用……呃，利用當時手頭的一些‘特殊裝備’，摸清了敵人換崗和補給的時間規律。
在一個大霧的晚上，我帶著一個小隊，從側麵陡峭的山崖爬了上去。”
他描述得儘量輕描淡寫，省略了攀爬時被流彈擦傷、有隊員失足墜落、以及最終突入敵方陣地後那短暫而殘酷的近距離搏殺。
他把重點放在了“智取”和“成功”上。
“我們繞到了他們背後，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關掉了炮台，清理了狙擊點，天亮的時候，大部隊順利通過了那個隘口。”
格裡高爾說完，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點自嘲，“當然，功勞是大家的，我就是……運氣比較好，膽子比較大而已。”
【運氣？膽子？】皇帝在腦海裡冷笑，【分明是吾等蟲群的感知與力量！是吾等撕裂了那些脆弱人類的防線！你竟將這些歸於虛無縹緲的運氣？】
格裡高爾無視了腦海裡的聲音，看向羅格多恩。
她聽得很認真，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變化，隻是在他說到“爬上山崖”時，微微偏了偏頭。
“就這樣？”羅格多恩問。
“……差不多吧。”格裡高爾含糊道，“戰爭嘛，很多時候就是這樣，完成一個又一個任務，沒什麼特別的。”
“我聽說你以前是科長，很厲害。”
羅格多恩又說，這是她從其他員工閒聊中聽來的隻言片語。
格裡高爾的臉色微微一僵。
科長的身份……那代表著更深的束縛和更沉重的過去。
他擺了擺手，蟲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舊G公司都沒了，還提它乾嘛，現在我就是個普通員工，混口飯吃。”
他不想再深入這個話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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