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就算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陽光下的生活也不錯，覺得兩個人互相依靠的樣子有點……刺眼又有點有趣，那又怎麼樣？那改變不了我是誰，改變不了我需要什麼。”
“我沒說能改變。”
白渚的聲音依然平穩，他感覺自己踩到了某個關鍵的節點。
“我說的是‘或許不用成為敵人’，你需要血，需要生存，需要……不被項圈鎖死在一個幫派裡當囚犯的自由。
我需要……也許需要一個不那麼時刻想咬斷我脖子的‘同伴’。”
他用了“同伴”這個詞，很謹慎，帶著明顯的試探意味。
“同伴？”
伊蓮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但這次她沒有立刻嘲諷，而是用一種全新的、評估貨物般的眼神打量著白渚。
“和人類？做同伴？你知道血魔和人類的‘同伴關係’通常怎麼結束嗎？不是在陽光下散步，而是在某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其中一個把牙齒插進另一個的頸動脈裡。這還算好的結局，至少痛快。”
“那是通常。”白渚說，“但都市裡，‘通常’的事情太多了。多到讓人麻木。偶爾試一試‘不通常’，說不定……”
他停了下來，似乎在做一個決定。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伊蓮娜瞳孔微微收縮的動作。
他慢慢地、平穩地，朝著伊蓮娜的方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手掌攤開，手指微微彎曲，是一個邀請，或者說，一個毫無防備的展示。
手腕內側的皮膚和血管，在昏黃燈光下清晰可見。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蠢，也很危險。”
白渚說，眼睛直視著伊蓮娜那雙非人的紅眸。
“我可能下一秒就會被你撕碎。但是，如果……如果你暫時還不想，或者因為項圈不能那麼做……或許我們可以試著，從‘不立刻殺死對方’開始。”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卻更清晰。
“你的人生——或者說，你的存在裡，遇到過很多想殺你的人，很多怕你的人，很多把你當怪物和食物的人。
但有沒有人……試著向你伸出手，不帶武器，隻是作為一個……也許可以平等對話的個體？”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說出了那句在心底排練過，但說出來依然覺得無比瘋狂的話。
“或許，我可以試試，做你人生中第一個……給予你這種毫無道理、高風險‘善意’的人類。
不是施舍，不是感化，隻是一個提議，暫時休戰，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條對彼此都更有利的路。
就從……握住這隻手開始？或者，至少，別咬它。”
儲藏室裡的空氣仿佛徹底停止了流動。
燈泡的嗡鳴變成了唯一的聲音。
伊蓮娜的目光死死鎖在白渚伸出的那隻手上。
手腕的皮膚不算細膩，帶著收尾人常有的細小疤痕和老繭，底下青色的血管微微搏動。
那是一個人類最脆弱、最容易被攻擊的部位之一，此刻卻毫無防護地暴露在她——一個血魔——的麵前。
她臉上的嘲諷表情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複雜的空白，混雜著難以置信、荒誕感、一絲被冒犯的怒意，以及……更深處的，某種連她自己都無法命名的悸動。
她見過人類各種各樣的反應：尖叫、哭泣、跪地求饒、歇斯底裡的攻擊、虛偽的奉承……但從未見過這樣的。
平靜地伸出一隻手，邀請一個血魔去“休戰”？去接受“善意”？
她的喉嚨動了動，尖牙無意識地摩擦著下唇。
項圈傳來的束縛感和刺痛感從未如此清晰，提醒著她此刻的無力。
而眼前這個人類，這個麵癱的、說話古怪的四階收尾人，正用他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看著她，等待著一個回答。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遠處死兔幫的喧鬨似乎也低了下去，像是給這個角落的詭異對峙讓出了舞台。
伊蓮娜終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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