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張船票逼舊夢
謝宗延的手探過來時，葉曼吟已經把那半張票扣進掌心。
發黃的紙邊硌著她的皮肉，水漬泡過的英文殘缺不全。可日期那一欄還在，像一枚生鏽的釘子，釘進她三年前的記憶裡。
城寨停電，後巷積水，垃圾桶旁倒著一個滿身血的男人。
梁慕也在半山鐵門外喊破喉嚨的那句話，又一次撞回她耳邊。
她救過一個滿身血的男人。
票麵上還有一行模糊的英文，像是“Outlying Islands Ferry Pier”。再往旁邊，是被水泡開的一組姓名縮寫，隻剩下“V.C.”兩個字母。
她看得懂每個詞，卻看不懂它們為什麼會藏在母親的鐵盒底。
謝宗延的手已經壓到她腕上。
葉曼吟往後退半步，指節收緊，“這是我阿媽的東西。”
謝宗延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把人扣回車裡。他隻是垂眼看著她掌心，聲音低到發啞。
“給我。”
夏青禾站在旁邊，臉色發白，連呼吸都不敢重。阿發也看出不對，抬手讓身後兩名馬仔退遠些。
葉曼吟把票攥得更緊，“你先告訴我，這是什麼。”
謝宗延沒有答。
他指腹貼著她的腕骨，力道不重，卻準得讓她避不開。下一秒，那半張舊船票已經從她指縫裡被抽走。
葉曼吟指尖一空，胸口也像跟著塌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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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他，“你怕我看見？”
謝宗延把船票攤開，隻看了一眼，唇色便淡了幾分。
那變化很短，短到旁人未必看得清。可葉曼吟看清了。
他這種人，見過槍口，見過血，也見過堂口裡翻臉殺人的場麵。能讓他露出這種神色的，絕不會隻是一張舊票。
“九爺。”她盯著他，“那晚到底發生過什麼？”
謝宗延把票折起，指腹壓在日期那一欄上。
“誰還看過？”
這話問的是夏青禾。
夏青禾肩膀一僵，忙道：“沒有。我隻把鐵盒從暗櫃拿出來，曼吟剛才才打開。夾層也是她剛撬開的，我之前不知道下麵還有東西。”
謝宗延的目光落在鐵盒上。
那隻生鏽的盒子還攤在車頭，珍珠耳墜、舊照片和收據被葉曼吟小心鋪在藍布上。那些東西太普通，普通得和半山、堂口、船票都不該有任何關係。
可偏偏，最不該出現的那半張票就在裡麵。
葉曼吟上前一步，“你別嚇她。東西是從我阿媽盒子裡出來的，要問，也該問我。”
謝宗延沒有發火。
他隻是把船票收進西裝內袋，又像怕紙邊折斷，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
葉曼吟看著他那點克製，心裡更冷。
“離島碼頭，V.C.，三年前的日期。”她一字一頓，“謝宗延，三年前城寨雨夜，你從哪裡來？又要去哪裡？”
阿發眼皮跳了一下。
他跟謝宗延這麼多年，聽過無數人叫九爺，也聽過叔父們仗著輩分喊宗延。可葉曼吟這樣直呼其名，還把刀子一樣的問題遞到他麵前，整個港島都沒幾個敢。
謝宗延看著她，眼神深得像壓著一層夜色。
葉曼吟沒有退。
她繼續問：“那晚你滿身血，倒在城寨後巷。我用手帕給你壓傷口，跑去敲老中醫的門。第二天你不見了，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
她指向他胸口那張票，“現在它從我阿媽遺物裡掉出來。你還要跟我講，這隻是巧合？”
謝宗延的喉結動了動。
“不是巧合。”
這三個字落下，夏青禾倒吸了一口氣，又立刻捂住嘴。
葉曼吟卻沒有半分鬆動，“那就講。”
謝宗延沉默很久。
車燈從旁邊掃過，照得他側臉冷硬。可那張舊船票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把他整個人拽回三年前的雨裡。
他沒有用強硬壓她，也沒有叫阿發把她帶走。
這比發怒更反常。
葉曼吟心口慢慢發緊，“你不敢講？”
謝宗延抬眼看她，“不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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