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盒底下，藏著舊船票
鐵盒壓進懷裡的重量，比葉曼吟預想中更沉。
她沒有立刻打開。
夏青禾以為她怕看見裡麵的東西，忙低聲說：“我沒動過，梁學長也沒動過。他隻每年讓我拿出來換防潮紙。”
葉曼吟抱緊鐵盒，視線越過她肩頭，看向舊教學樓外。
“阿發。”
阿發立刻走近，“曼小姐。”
“查後巷、天台、校門口那輛紅色的士，還有公告欄旁邊那個拿報紙的人。”葉曼吟聲音很低，“不要驚動學生。”
阿發眼神一凜，“你懷疑霍少坤的人？”
“他最喜歡拿照片做刀。”
前幾日梁慕也站在半山雨裡的照片，就是先到了霍少坤手裡。今晚她來港大，若再被拍到舊樓後見夏青禾，明天不知又會變成什麼臟水。
阿發沒有多問，抬手叫人散開。
夏青禾聽見霍少坤三個字，臉色也變了，“他還盯著你？”
葉曼吟看著遠處校道，“盯著我的，不止他。”
夏青禾下意識看向校門。
謝宗延還站在車邊。
黑車旁的男人太醒目，哪怕隔著一段路，也沒人敢把他當普通等人的家屬。幾個學生從車旁經過，腳步都放輕了。
葉曼吟收回視線。
她現在不能怕謝宗延，也不能怕霍少坤。
怕一次，別人就會拿她身邊所有人做刀。
阿發很快回來，“後巷沒人，天台鎖著。紅色的士等的是夜班教授，公告欄那人是校報學生。沒見霍少坤的人，也沒相機。”
葉曼吟點頭，“多謝。”
阿發愣了一下，低聲道：“應該的。”
她抱著鐵盒走回黑車旁。
謝宗延看著她，“不上車開？”
“就在這裡。”葉曼吟把盒子放在車頭邊緣，“這裡亮，也有人看著。”
謝宗延聽懂了。
她不是隻防霍少坤，也防他。
他沒有發作，隻伸手扣住車門邊緣，語氣很淡，“葉曼吟，你防人的本事，倒是越來越熟。”
“九爺教得好。”
這句還回去，阿發低頭裝沒聽見。
夏青禾把一把小鑰匙遞給她，“鎖有點鏽，你慢點。”
葉曼吟接過鑰匙。
鎖孔轉動時發出細微的澀響。鐵盒蓋子被掀開，一股舊紙和樟腦混在一起的味道散出來。
最上麵鋪著一層藍布。
她掀開布，看見一對珍珠耳墜。
銀托已經發黑，珍珠不算圓，光澤卻還溫潤。那是母親年輕時唯一舍不得賣的飾物，每逢她學校發獎，母親都會戴著它去門口接她。
葉曼吟的指尖停在耳墜旁，很久才碰了一下。
冰涼。
像隔著三年，碰到母親再也不會暖起來的手。
下麵是幾張舊照片。
一張是城寨樓梯口，母親抱著小學時的她，背後晾著花床單。另一張是她中學畢業那天，母親站在校門外，手裡提著一袋便宜燒鵝，笑得很拘謹。
葉曼吟把照片翻到背麵。
母親的字跡還在。
“曼吟中五畢業，阿媽請食燒鵝。”
很普通的一句話，卻讓她喉間發緊。
夏青禾站在旁邊，不敢說話。
謝宗延的目光落在她指尖上，眉心微不可察地壓了壓。
葉曼吟繼續往下翻。
盒底壓著一疊收據。
有小學的學費單，中學的校服費，還有港大入學時第一筆雜費收據。每張都被母親收得很整齊，邊角有折痕，卻沒有發黴。
收據旁邊夾著幾張典當行贖票。
上麵蓋著梁家賬房的藍章，日期分了好幾次。最早的一張，是三年前夏末；最晚的一張，就在她進港大後不久。
葉曼吟拿起其中一張。
贖回物品一欄寫得很潦草：銀耳墜一對，舊照片若乾，雜紙一袋。
收款人簽的是典當行老板，付款欄卻是梁宅賬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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