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別替我做主
謝宗延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冷得連阿發都不敢動。
阿發的手已經按在槍袋邊，身後的馬仔也跟著繃緊。隻要謝宗延一個眼神，梁慕也那隻手今晚未必還保得住。
葉曼吟卻沒有躲到謝宗延身後。
她站在車門旁，手腕被梁慕也攥得發疼，臉上卻沒有半點慌亂。
“梁學長，鬆手。”
梁慕也喘得厲害，嘴角的血被雨水衝開，“曼吟，你聽我一次。謝宗延從一開始就在算計你，他連你老豆的賭債都能默許，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謝宗延沒有開口。
他隻是站在那裡，黑色大衣被雨打濕，整個人像一尊壓著火的神像。
梁慕也繼續道：“三年前那晚，他就該告訴你真相。他不說，是因為他要你一輩子欠他，一輩子被他困住。”
葉曼吟看著他。
那張曾經溫和乾淨的臉，現在滿是傷痕和狼狽。她記得校刊社裡，他替她擋過教授的責難，也記得她最窮的時候，他總會把多買的一份飯放到她桌上。
這些都是真的。
可他瞞下母親遺物，也是真的。
“你說他會毀了我。”葉曼吟低聲開口，“那你呢？”
梁慕也一怔。
她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
第一根，第二根。
梁慕也想抓回去，卻被她眼神釘住。
“我阿媽的東西在梁家三年，你替我贖回來，我感激你。”她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雨聲，“可你把盒子藏了三年，也是真的。”
梁慕也臉色發白，“我那時候怕你撐不住。”
“所以你替我決定。”
這句話落下，梁慕也像被人打了一拳。
葉曼吟沒有停。
“葉成賣我阿媽的遺物，說是為了活命。你藏我阿媽的遺物，說是為了我好。謝九爺把我帶進半山，說是為了保我命。”
她抬起被雨打濕的眼睫，視線先落在梁慕也臉上，又慢慢轉向謝宗延。
“可你們有沒有問過我，我要不要？”
謝宗延的指尖停在血膽瑪瑙上。
那一刻，他臉上的冷意沒有消失，卻多了一點說不清的陰影。
他第一次聽見她把他和葉成、梁慕也擺在同一條線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不是救命恩人，不是庇護者，也不是債主。
隻是另一個想替她決定去留的人。
梁慕也喉嚨動了動，“曼吟，我不是他。”
“你當然不是。”葉曼吟把最後一根手指掰開，手腕上已經留下紅痕，“可我不會再由父親、學長或謝九爺替我決定去留。”
梁慕也徹底僵住。
阿發站在旁邊，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話太重。
重到不是一句頂撞九爺能比的。
謝宗延看著她，眼底壓著一種極深的東西。像怒，又像被她一刀切開某處陳舊傷口。
葉曼吟收回手。
“梁學長，你先去醫院。底片我會看，三年前的事我也會查。但我不會跟你走，也不會因為你一句話，就從一個籠子跳進另一個籠子。”
梁慕也的嘴唇動了動，眼裡那點光一點點暗下去。
他被阿發扶上車時，仍想回頭看她。
謝宗延終於開口：“送他去聖瑪利。讓梁家人來接。底片留下。”
阿發應聲，立刻關上車門。
車子開走，碼頭隻剩雨聲和海浪拍岸的悶響。
葉曼吟站在原地，腕上的紅痕被雨水浸得發疼。
謝宗延走到她麵前。
兩人隔得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被雨打濕的煙草味。
他抬手，似乎要去碰她手腕。
葉曼吟往後退了半步。
謝宗延的手停在半空。
阿發眼皮跳了跳，立刻轉身去處理倉庫裡的人，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謝宗延收回手，語氣沉得聽不出情緒，“上車。”
葉曼吟沒有爭。
車廂門合上，外麵的雨聲被隔開。
她坐在車窗邊，濕發貼著臉頰，手腕上的紅痕在白皙皮膚上格外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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