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不是半山堂口
那聲“曼曼”落在走廊裡，比方嘉敏甩出的小報還要重。
學生們先是靜了一下，隨後壓低的議論像水一樣從四周漫開。
“他真叫她曼曼。”
“半山那邊傳的不會是真的吧？”
“梁學長還在這裡……”
阿發站在中間，背脊繃得發緊。
他太清楚謝宗延這種語氣代表什麼。越平，越危險。九爺若真在學校裡發作，今天葉曼吟剛拿回來的複課章，明天就會變成全港小報的新標題。
葉曼吟卻沒有立刻走過去。
她先把那條舊圍巾仔細疊好，放回皮箱最上層。然後把耳墜盒、未拆信和那張水泡合照壓回原位。
鎖扣合上時，聲音很輕。
梁慕也看著她，眼裡那點希望和不安糾纏在一起。
葉曼吟把鑰匙還給他。
“這些東西，謝謝你。”她頓了頓，“也謝謝梁家這些年替我贖回它們。”
梁慕也的嘴唇動了動，“曼吟……”
“但東西歸東西。”她抬眼看他，聲音不高，卻讓附近的人都能聽清，“梁學長，我不會因為遺物，就把過去三年的隱瞞當作沒有發生。”
梁慕也的臉白了些。
葉曼吟繼續道：“你把箱子交給我，我收下。可從今天起，我阿媽的東西由我自己保管。你不必再替我藏，也不必再替我決定什麼時候該知道。”
這幾句話，比當眾拒絕更清楚。
梁慕也握著皮箱把手，指節慢慢發白。
他想說自己不是要控製她，想說自己隻是怕她受傷。可碼頭那晚，她已經把所有人都擺在她麵前說過一次。
誰也別替她做主。
謝宗延站在樓梯口，臉色仍沉，眼底那團火卻被她這幾句話壓住了一點。
方嘉敏躲在人群後，原本等著看兩個男人為葉曼吟翻臉。可葉曼吟沒有哭，沒有躲，也沒有撲向誰。
她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梁慕也遞來的情分切得乾乾淨淨。
葉曼吟彎腰提起舊皮箱。
梁慕也立刻伸手，“箱子重，我幫你拿到宿舍。”
阿發剛要攔，葉曼吟已經搖頭。
“不用了。”
她看向阿發，“讓你的人拿。”
阿發反應極快，立刻叫旁邊一個便衣接過皮箱。那人提著箱子後退兩步，沒有翻看，也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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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慕也的手停在半空，隻能慢慢收回。
葉曼吟這才轉身，走向謝宗延。
她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眾人的目光裡。腕間血膽瑪瑙露在袖口外，舊樓窗外的光打下來，暗紅一閃。
謝宗延看著她走近。
他原本該滿意。
她沒有跟梁慕也走，也沒有讓梁慕也替她拿箱子。可一想到剛才梁慕也低頭替她整理圍巾，那點妒意仍像鈍刀在他胸口來回磨。
葉曼吟停在他麵前兩步外。
“九爺。”
她沒有叫宗延，也沒有叫謝先生。
這個稱呼把半山和學校都隔開了。
謝宗延伸手，直接去扣她手腕。
動作不重，卻帶著慣有的掌控。像無論她在什麼地方，隻要他伸手，她就該被他帶走。
葉曼吟往旁邊讓了半步。
他的手落空。
走廊裡有人沒忍住輕輕抽氣。
阿發整個人都僵了。
葉曼吟居然當眾避開謝九爺的手。
謝宗延的眼神壓下來，冷意幾乎貼上她的臉。
葉曼吟沒有退，隻把聲音壓低到隻有近處幾人能聽見。
“這裡是學校，不是半山堂口。”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紮進謝宗延最不願承認的位置。
他可以在堂口一句話定人生死，也可以在旺角後巷讓霍少坤的人跪地求饒。可這裡是港大，是葉曼吟拚命要回來的地方。
她剛用校規拿回複課章，剛用法語讓黎教授簽字，剛在眾目睽睽下劃清和梁慕也的界線。
若他現在扣住她走，她所有努力都會被“謝九爺一句話帶走金絲雀”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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