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牌牽出暗紅佛珠
半枚銅牌被葉曼吟壓在掌心裡，冰冷的鏽意像一路滲進骨縫。
她沒有睡。
舊船票、銅牌、住院單被她攤在書桌上。三樣東西本該沒有關係，可“離島碼頭”四個字像一根線，硬生生把它們穿到了一起。
三年前，母親病重。
同一年，城寨雨夜，她救過一個滿身是血的男人。
同一年，謝宗延出現在她命運裡，卻一直藏著那條舊傷。
葉曼吟把銅牌翻過來。
背麵也有字，被鏽咬得更重，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櫃”字。離島碼頭寄物櫃，半張船票，殘缺編號。
她想到謝宗延上次看見舊船票時的反應。
他不是不認識。
他是太認識，所以第一反應才是收走。
葉曼吟把銅牌用白布包好，放進校服外套內袋。她沒有叫阿發，也沒有用專線呼機。
天亮後，她照常去港大上課。
阿發按昨晚的新規矩，隻送到校門外的街角。車沒有停在正門口，也沒有讓馬仔跟進校園。葉曼吟下車時，他還是忍不住開口。
“曼小姐，今日隻有課？”
“有課，也要去圖書館查資料。”
“我叫人遠遠跟著。”
“別進樓。”
阿發皺眉，“九爺說能救人，不能嚇人，不代表不能看。”
葉曼吟點頭，“看可以，別讓我看見。”
阿發被她噎了一下，最後還是後退。
上午的法語課，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黎教授講合同違約條款，她做了完整筆記，甚至替旁邊同學補了一處錯譯。
沒人看得出她昨晚幾乎沒合眼。
下課鈴一響，她把課本收進書包，徑直去了舊圖書館後麵的檔案室。
檔案室平日少有人來。
裡麵存著學校舊報紙、港島英文報剪、城市年鑒，還有一些碼頭與商會的公開登記資料。管理員認得葉曼吟，知道她替黎教授查過外文資料，便沒有多問，隻把登記簿推過來。
“舊報紙要哪一年？”
“三年前，四月底到五月中。港島日報、英文商報，還有離島碼頭相關的航運公告。”
管理員抬頭看她一眼，“這些很雜，可能要找很久。”
“我自己來。”
葉曼吟簽下名字，抱走第一摞舊報。
紙張有黴味，翻動時邊角容易碎。她戴上棉手套，把日期一份份按順序排開。
舊船票上的日期，是四月二十八。
她先從前後三天查起。
港島日報多是社團火拚、樓市、商會酒會。英文商報則有航運表和碼頭調度。她把每一條帶“離島碼頭”的小公告都抄下來，再對照船票上的時間。
上午過去一半，她終於在一份不起眼的航運簡報裡看到一行字。
“離島碼頭寄物櫃維護，部分舊牌補登記。”
她的指尖停住。
下麵列著幾組舊牌編號，卻沒有完整名單，隻寫需憑牌到碼頭管理處核對。編號格式是兩位英文字母加四位數字。
葉曼吟取出銅牌。
鏽跡下麵殘留的編號，前麵像是“VC”，後麵隻剩“19”。
V.C.
舊船票背麵的縮寫也是V.C.
她把報紙往近處拖了些，繼續看同一版。邊角有一條更小的消息：四月二十九日淩晨，九龍城寨外圍發生追逐傷人事件，傷者身份不明，後續無報道。
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卡住。
城寨雨夜。
她救的人，就是那場追逐裡的傷者？
檔案室門口傳來腳步聲。
葉曼吟沒有抬頭，直到來人停在她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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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慕也把手裡的書放下，聲音壓得很低，“你在查三年前四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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