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荒唐約你也簽？
筆尖落在紙上時，阿發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謝宗延”三個字寫得鋒利，墨跡壓透紙背。飯廳裡幾個傭人低著頭，誰也不敢抬眼看，可每個人都知道，半山今晚出了件稀罕事。
謝九爺簽了葉曼吟遞來的邊界條款。
還是被她劃改過的那一版。
謝宗延把鋼筆一丟，“滿意了？”
葉曼吟拿起紙，等墨跡乾透，才沿著折痕慢慢疊好。
“暫時滿意。”
阿發聽得頭皮發緊。
暫時。
也就曼小姐敢對九爺用這兩個字。
謝宗延看著她把紙收進書包，眼神不善，“你最好記得，你也簽了。”
葉曼吟把自己的名字補在下麵，語氣平穩，“不逃，不瞞傷，必要時阿發在場見梁學長。我記得。”
她沒有多留，起身上樓。
謝宗延坐在原處，指尖敲了敲桌麵，“飯不吃？”
“我去放東西。”
葉曼吟回到房間，從床下拖出那隻舊皮箱。
皮箱邊角已經磨舊，是母親生前留下來的。她打開箱扣，把那份簽過名的紙壓進最底層，旁邊放著舊船票、銅牌、住院單和母親信件。
她沒有把它當情分保存。
這是證據。
也是邊界。
再下樓時，謝宗延已經不在飯廳，阿發站在樓梯口等她，神色比平日更謹慎。
“曼小姐，九爺在書房。”
葉曼吟點頭，直接過去。
書房門半掩，裡麵煙味很淡。謝宗延站在書桌後，看一份英文電報，聽見腳步也沒抬頭。
“又有什麼規矩？”
葉曼吟停在門口，“我想要書房外間的鑰匙。”
謝宗延終於看她。
“做什麼？”
“夜裡複習。房間桌麵太小，外間有打字機和辭典。”她補了一句，“不進內書房，不碰九爺文件。”
謝宗延把電報合上。
“你倒分得清。”
“剛簽過字，最好一開始就分清。”
阿發站在門外，忍不住看了謝宗延一眼。
換作半個月前，曼小姐若敢問九爺要書房鑰匙，大概會被直接拎回房。現在九爺臉色雖冷，卻沒有立刻拒絕。
謝宗延拉開抽屜，取出一把黃銅鑰匙，丟到桌麵。
鑰匙滑過桌麵，停在葉曼吟手邊。
“外間。晚上十二點前回房。”
葉曼吟拿起鑰匙，“補考前，我要看到一點。”
“十二點半。”
“如果題沒背完？”
謝宗延看著她，“葉曼吟，別得寸進尺。”
她沒有再爭，“十二點半。”
她剛轉身，後背忽然一重。
一件黑色羊絨外套被扔到她肩上，帶著男人身上淡淡煙草味。
葉曼吟回頭，“我不冷。”
“天冷必須披。”謝宗延語氣硬得沒有商量餘地，“條款沒寫不許我管你冷不冷。”
葉曼吟捏住外套邊緣，半晌才說：“我自己會披。”
謝宗延掃她一眼，“最好。”
夜裡十點，半山別墅安靜下來。
葉曼吟用鑰匙打開書房外間的門。外間不大，卻整齊，靠牆一排英文、法文、日文辭典，桌上有台舊打字機，還有幾盞台燈。
她把法語筆記攤開，旁邊放著黎教授標過的商務函。
明天補考不隻考法語，還有英語寫作和日語聽譯。她缺課太久，哪怕底子還在，也不能拿前程冒險。
紙頁一張張翻過。
她把易錯詞抄在卡片上，又把合同裡常見的否定結構重新整理。半山的鐘敲過十一點，她沒有停，隻把謝宗延那件外套披緊了一點。
門外走廊很靜。
謝宗延站在內書房門邊，隔著半扇門看她。
她伏案寫字，肩背挺得很直。台燈光落在她側臉上，顯得人更瘦，手背上那道未完全好的傷被袖口蓋住，隻露出一小截紗布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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