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押金早入賭桌
葉曼吟的臉色冷得像一層霜。
她沒有哭，也沒有摔賬簿，隻把那頁紙往燈下推了推。
“這日期，確定？”
謝宗延看了阿發一眼。
阿發立刻上前，“曼小姐，這是堂口舊簿複印。原件還在總賬房，日期是當年記賬人手寫，旁邊有收碼章。”
葉曼吟盯著那枚模糊的章。
她記得母親去世前的日子。
醫院的消毒水味，窗邊發黃的簾布，還有母親按著她的手，一遍遍讓她好好讀書，不要替任何人背債。
那時她以為母親隻是恨葉成爛賭。
可現在賬頁告訴她，母親在病床上時，葉成已經把錢拿去了賭桌。
“醫院押金。”她聲音很低，“那幾天我媽的押金突然補不上，護士催過兩次。”
謝宗延沒有替自己辯白。
他把另一份舊單據推過去，“這筆錢進賭檔時，我的人還沒設局。葉成當晚輸了三萬七，第二天又借了兩萬。登記借口寫的是醫院押金。”
葉曼吟看著那四個字。
醫院押金。
葉成拿母親救命的錢去賭，又拿“醫院押金”當借口繼續借。
她的指尖在紙麵上停了很久，紗布邊緣被壓出一道褶。
謝宗延沉聲道：“曼曼。”
“別叫我。”
她聲音不重，卻讓謝宗延停住。
葉曼吟把賬頁合上，又重新打開。她像怕自己看錯，把日期、金額、借款人、收碼章，一個一個對過去。
“我需要母親住院單。”
謝宗延立刻吩咐：“阿發，去舊箱拿。”
葉曼吟補了一句，“藍色文件夾，夾層裡有醫院繳費單複印件。”
阿發應聲離開。
謝宗延看著她的臉色，“你可以明天再看。”
“不用。”
葉曼吟坐得很直，“今晚看清楚，明天才知道怎麼做。”
阿發很快把文件夾拿來。
藍色封皮已經舊了，邊角磨白。裡麵夾著幾張醫院單據，有繳費記錄，有床位押金催繳通知，還有母親最後一次簽字的藥單。
葉曼吟把住院單攤開，與舊債簿並排放在餐桌上。
日期對上了。
葉成第一次賭債，正是醫院催繳押金那天晚上。
第二筆借款，是母親病情惡化前一日。
第三筆，是醫院通知家屬準備轉重症的時候。
葉曼吟看著那些數字，眼底一片乾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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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宗延寧願她哭。
她哭，他還能伸手，還能抱她，還能替她把葉成拖出來打到半死。
可她不哭。
她隻是把所有疼痛壓進賬頁裡，壓得安靜又鋒利。
“難怪她寫那封信。”
葉曼吟翻出母親絕筆信的複印件。
殘紙拚過，字跡有缺，但那句“不替父還債”仍舊清楚。
從前她讀這句話，隻覺得母親臨終還在替她擋風。
現在才知道，母親不是預感。
母親早就看透了葉成。
葉成在她病中已經無可救藥，才會讓一個快走的人，用最後一點力氣留下這樣的遺言。
謝宗延低聲道：“你母親那時可能已經知道。”
“她當然知道。”
葉曼吟把信紙按平，“她那麼聰明。醫院押金少了，葉成整夜不回，她怎麼會不知道。”
小餐廳裡沒有人說話。
傭人站在門外，連茶都不敢添。
葉曼吟拿起鋼筆，在複印件上圈出三處日期。
“阿發，明天把這幾頁舊賬複印三份。堂口原件不要動，複印件蓋來源章。”
阿發立刻記下，“是。”
“再準備一份給療養院。”
謝宗延抬眼，“療養院？”
“葉成現在被強製看護。”葉曼吟聲音平靜，“我要把這份備案送過去。以後他若再以我的名義借債、擔保、簽字，療養院要第一時間通知我。任何人拿他的債來找我，都讓他們先看這份。”
阿發聽得心口發堵。
曼小姐沒有哭喊，也沒有求九爺替她出氣。她第一反應是堵住葉成下一次吸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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