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也賣不了
病區走廊靜得隻剩葉成粗重的喘息。
他像被那句話掐住喉嚨，嘴唇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罵不出來。
葉曼吟沒有再停留。
她把皮包扣緊，跟院方負責人點了下頭，“協議複印件明天送到半山。今晚的記錄，請一起封存。”
負責人立刻應下，“葉小姐放心。”
葉成被護工拖回病房時，還想掙紮，可病區門口已經多了兩名保安。金屬鎖扣合上的聲響不大，卻讓他臉上的血色退了個乾淨。
謝宗延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門。
他本來想讓葉成付出更疼的代價。
可葉曼吟選的是鎖。
鎖住探視，鎖住電話，鎖住現金，也鎖住葉成一次次把“父親”兩個字拿出來賣的路。
這種處理，比一頓血肉模糊更乾淨。
回半山的車上，葉曼吟一直沒有說話。
阿發坐在副駕，手裡拿著院方臨時出具的簽收單。他幾次想開口，又都把話咽了回去。
謝宗延坐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她放在膝上的包。
包裡有亡母耳墜。
葉成剛才伸手的樣子，還在他眼前。
他壓低聲音，“以後那隻耳墜，不要隨身帶。”
葉曼吟看向窗外，“我本來是去給院方核對遺物照片。”
“叫人送過去。”
“我自己的東西，我自己核對。”
謝宗延沉默片刻，“今晚你做得夠了。”
葉曼吟轉頭看他，“不夠。”
車內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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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卻沒有疲憊的散亂，“隻鎖住療養院，不夠。隻備案舊債，也不夠。葉成這個名字還掛在堂口雜費裡，他就還有被人拿來做局的機會。”
謝宗延的眼神慢慢沉下。
他明白她的意思。
隻要堂口裡還有人把葉成當作“曼小姐的父親”，一筆爛賬就能借這個名義塞進來。到時候不管她認不認，都會有人拿著賬逼她沾上。
“回去處理。”他說。
半山書房的燈還亮著。
葉曼吟進門後，沒有先休息。她把療養院新協議、葉成舊債複印件、院方今晚記錄臨時單據一一攤在書桌上。
阿發站在旁邊幫她分類。
“這份放療養院備案，這份交小賬房，這份留半山。”葉曼吟說到這裡，頓了頓，“耳墜盒給我。”
阿發把絨麵盒遞上。
盒子很小，打開後，半隻民國女式耳墜躺在裡麵。銀托已經舊了，邊緣有細細的劃痕，卻仍看得出當年的精巧。
葉曼吟看了片刻，把盒子合上。
她沒有拿回臥室，而是走到書房外間的鐵櫃前。
這裡放的都是她自己整理出來的舊物與邊界協議。謝宗延給過鑰匙，她一直沒常用。
今晚，她把療養院協議、舊賬複印件、亡母耳墜一起放進去。
鎖扣合上。
聲音清脆。
謝宗延靠在門邊，看著她做完這一切。
葉曼吟轉身，“謝宗延。”
他抬眼。
“我要求你把葉成相關賬目，從堂口雜費裡徹底剔除。”
這不是商量。
她說得很清楚，“從今天起，他欠的每一分錢，都不得掛在我名下，不得走半山雜費，不得走學校牽連賬，也不得讓任何人以我監護責任為由入賬。”
謝宗延看著她。
她今晚在療養院沒有求他，現在在書房也沒有繞彎。
她第一次主動碰堂口賬，不是為了權，是為了把自己的軟肋切出去。
謝宗延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給小賬房。
那頭接得很快，“九爺。”
“記命令。”謝宗延聲音冷沉，“葉成名下所有新舊賭債，今日起從堂口雜費剔除。已發生的舊賬封存備案，不再轉入半山，也不許以葉曼吟名義記任何一筆。”
電話那頭靜了半秒，顯然被這道命令打得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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