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聲音，也夠了
曼吟的手沒有抖。
阿發剛要罵人，她先抬手按住他的手腕，聲音低而快，“別掛。按錄音鍵。”
阿發反應過來，立刻從旁邊證物箱裡抓起舊錄音機，把話筒口對準傳呼機。另一個馬仔遞來會務備用小錄音筆，紅燈亮起。
傳呼機裡還殘著電流聲。
霍少坤像是靠在什麼地方，語氣輕飄飄，“怎麼不說話？曼吟，嚇到了？”
謝宗延抬眼。
那一眼冷得阿發後背都緊了。
曼吟卻沒有看謝宗延，隻盯著傳呼機屏幕上的編號。
“阿發，記通話時間。淩晨兩點十七分，傳呼機編號K3-7741，來源為蒙臉人隨身物。”
阿發立刻拿筆記下。
電話那頭笑意停了一下。
霍少坤察覺不對。
曼吟往前一步，聲音清楚，“霍少坤，你這隻傳呼機出現在九龍舊三號倉庫。現場有傷者，有蓄意設局的錄音裝置，有被染粉標記的搶證人員。你剛才的話，我們正在錄。”
電流聲裡靜了半秒。
隨後，霍少坤低低笑了一聲，“葉小姐，你好會嚇人。邊個霍少坤？你聽錯了。”
“那就請你別掛。”曼吟說，“把後麵的話說完。”
話音未落，通話被切斷。
傳呼機屏幕暗下去，隻剩一串未存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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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發氣得一拳砸在木箱上，“撲街，跑得真快！”
曼吟把傳呼機接過來，沒有碰按鍵，隻隔著帕子看編號。
“他跑慢一點，聲音就能更完整。”她說，“但這半截夠證明他與倉庫騷擾有關。”
阿發皺眉，“不能定死他是主謀。”
“現在不定。”曼吟把傳呼機裝袋，“先證明他在現場人員行動時保持聯絡。後麵再用租賃記錄、賣報童供詞、鑰匙扣照片和這隻機編號去扣。”
她說得太穩。
穩到倉庫裡那些馬仔看她的眼神，都和剛才不一樣。
謝宗延肩頭還在流血。
他站在一片木屑和證物中間，血順著指縫滴到地上，目光卻亮得駭人。
他見過很多人臨場反應。
有的人靠狠，有的人靠錢，有的人靠人命堆路。可葉曼吟不一樣，她受驚也不亂，被砸也不軟，連聽到霍少坤挑釁，都能第一時間留下證據。
這隻雀，早就不肯隻待在籠裡。
曼吟轉身，剛好撞上他的視線。
她眉心輕皺，“你坐下。”
謝宗延沒動，“先做完你的事。”
“你站著會滴血，汙染現場。”
這理由比關心更有用。
謝宗延看了她一會兒，竟真走到旁邊木箱坐下。阿發趕緊把乾淨帆布鋪在下麵，生怕九爺沾了灰。
曼吟取出證物袋，開始分門別類封存。
舊錄音機一袋。
發條裝置和細線一袋。
藍粉手套一袋。
搶證副本和藍粉掌印照片一袋。
梁慕也嘴裡的布團一袋。
被踹鬆的支撐木、木箱碎片、帶鞋印的木板，全部單獨編號。
她每封一袋，就讓阿發和學校會務方留下的兩名見證人簽字。會務方的人被阿發從外車請來時，臉都白了，看到謝宗延滿肩血，更是差點站不穩。
曼吟沒有給他們失控的時間。
“寫見證，不寫判斷。”她把紙遞過去，“隻寫你看到什麼，幾點到場，證物袋編號多少。”
那人連連點頭。
梁慕也被扶到樓下。
他嘴唇發白，右肩被臨時固定，手腕勒痕深得嚇人。他看見謝宗延肩頭的血，眼神複雜得說不出話。
“九爺……”
謝宗延沒有看他。
曼吟走到梁慕也麵前，“你還能敘述被帶來經過嗎？”
梁慕也緩了一下，“我從黎教授辦公室出來，去資料室取舊報。走廊儘頭有人叫我，說有你托人送來的詞典。我過去後，被人從後麵捂住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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