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落在她膝頭
曼吟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滴血落在她裙麵上,迅速洇開一小片暗紅。謝宗延的身體往旁邊沉,肩頭手帕早已濕透,血沿著手背往下淌。
“掉頭。”她抬頭,聲音冷得發硬,“去最近的私人診所。”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嚇得手心打滑,“曼小姐,半山那邊有家庭醫生——”
“現在掉頭。”
司機不敢再問,方向盤一打,車子直接從倉區外道轉出去。
阿發坐在副駕駛,也白了臉,“九爺?”
謝宗延閉了閉眼,像是把那陣黑暗壓回去。他開口時聲音啞得厲害,“小傷。”
曼吟一把按住他肩頭。
“閉嘴。”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阿發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兩個字要是別人講,早被拖出去沉海。可謝宗延隻是睜眼看她,唇角像要動,又被疼痛壓住。
曼吟把手帕重新折緊,壓在傷口上方。
“阿發,急救箱。”
阿發立刻翻出來遞過去。
她用剪刀剪開已經粘在血裡的布料,動作快,卻沒有亂扯。木刺和鏽釘刮開的口子比倉裡看時更深,血從邊緣一股一股冒出來。
曼吟用紗布按住近心端,另一隻手扣住他手腕,“手別鬆,跟著我壓。”
謝宗延垂眼看她。
她臉上沒有哭,也沒有亂,隻有緊繃到近乎發冷的專注。燈光從車窗外掃過,照見她額角細汗,也照見她膝上那片血跡。
他低聲道:“臟了。”
曼吟沒抬頭,“你再講話,我讓醫生縫你不用麻藥。”
阿發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
謝宗延卻真的閉了嘴。
車一路開到灣仔後街一間私人診所。鐵閘半落,阿發的人提前敲門,值夜醫生披著白袍出來,看見謝宗延肩頭的血,瞌睡當場沒了。
“九爺?”
“清創,縫合。”曼吟替他回答,“有木屑,可能有鐵鏽。先評估有沒有傷到骨。”
醫生看她一眼,認出這是近來港大和堂口都傳得厲害的曼小姐,立刻讓護士推床。
謝宗延不肯躺。
曼吟看他,“你想坐著暈第二次?”
他盯著她,半晌,坐到處置床上。
醫生剪開襯衫,傷口徹底露出來。肩背一大片青紫,最深的劃傷從肩頭斜到肩胛,邊緣混著木刺。若那隻箱子再偏一點,砸的就是後頸。
護士倒吸一口氣。
阿發罵了一句,“霍少坤條瘋狗。”
醫生不敢多話,立刻清洗傷口。
消毒水衝上去時,謝宗延眉頭都沒皺一下。隻是在曼吟往外退時,他的視線跟著動了動。
曼吟停在手術燈外,“我不走。”
謝宗延眼底那點繃著的東西才慢慢鬆開。
醫生清創用了很久。
木屑一根一根夾出來,鏽痕邊緣也要刮乾淨。護士端出去的棉球一盤接一盤,全是深紅。
阿發站在門口來回走,電話壓低聲音接個不停。
“抓到的人先分開關。”
“藍粉手套別讓他們洗。”
“賣報童供詞送去黎教授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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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先生到醫院沒有?讓醫生拍傷,別隻包紮。”
曼吟坐在走廊長椅上,手裡拿著記錄本。
她原本想繼續寫,可筆尖落在紙上,才發現指腹沾著謝宗延的血。那一點暗紅乾在紋路裡,擦不乾淨。
她合上本子。
處置室裡傳來醫生的聲音,“九爺,傷口要縫,麻藥會有點脹。”
謝宗延沒有應。
曼吟抬頭時,剛好撞上他從燈下看過來的目光。
他一直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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