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曼，對不起
曼吟的手指停在半空。
那條疤不在肩上，也不在昨夜被木箱砸出的地方。它斜斜壓在胸口舊傷旁，顏色比周圍皮膚深，疤痕邊緣不平，像當年傷口反複裂開過，才留下這樣難看的痕。
醫生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低聲道：“舊傷沒養好，後來應該又發炎過。九爺這些年沒少硬扛。”
謝宗延睜開眼。
麻藥和失血讓他的臉色很淡，可他看見曼吟盯著那道疤，第一反應不是遮。
他隻是低聲道：“別嚇到。”
曼吟收回手，“我沒有。”
可她的聲音比剛才輕。
那道疤太深了。
深到讓她想起三年前城寨那場雨。
母親把門關得隻剩一條縫，屋裡燈很暗，地上全是血水。那個男人倒在牆邊，手裡還攥著斷掉的佛珠，呼吸輕得幾乎沒有。
那時她還不知道他叫謝宗延。
更不知道多年後，這個人會用一場賭債把她逼進半山。
謝宗延看著她，像知道她想到了什麼。
“那晚如果不是你和你母親，我早死在城寨雨裡。”
醫生包紮的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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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發站在門外，聽見這句，眼神也沉了沉。
三年前的事，九爺很少提。
堂口隻知道九爺曾在城寨失蹤一夜，回來後身上多了幾道傷，也多了一個不能碰的名字。沒人敢問，問過的人都被他冷眼壓回去。
曼吟沒有追問完整經過。
她知道他現在願意說，也許能說出更多。追兵是誰，離島碼頭是誰安排，母親為什麼求他遠離她，霍少坤又知道多少。
可不是現在。
他剛縫完針，昨夜證據還沒完全交接。她若在這時候逼問，得到的未必是清楚的真相。
她轉身從醫生手裡接過藥單，看了一遍，遞給阿發。
“按時換藥。上午十點一次，晚上八點一次。破傷風針和消炎藥別漏。醫生說不能喝酒，不能沾水，不能再動肩。”
阿發立刻接過，“曼小姐放心，我盯死。”
謝宗延聽見她安排，眼底有一瞬近乎卑微的亮。
那點亮太快，又被他壓下去。
他是謝九爺，港島地下的閻王，堂口裡沒人見過他露出這種眼神。可曼吟看見了。
她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扯了一下，很快又被她壓平。
“謝宗延。”
她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叫他。
謝宗延抬眼，“嗯。”
“昨晚你救我，我會記。”
他的手指在床沿收緊。
曼吟站在處置床邊，聲音平靜，“但救命恩情，不是你設局逼我入半山的理由。”
診所裡安靜下來。
護士拿著托盤，不敢進也不敢退。醫生低頭收拾剪刀，動作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阿發在門外閉了閉眼。
這句話太狠。
可也太應該說。
謝宗延看著曼吟，沒有反駁。
半晌，他低聲道：“我知道。”
這三個字，比任何解釋都低。
曼吟看著他。
她以為他會像從前那樣沉下臉，說她不知好歹，說她欠他的，說她隻能留在他身邊。可他沒有。
他隻是坐在那裡，肩背纏著厚厚紗布，胸口舊疤露出半截，像一個終於被剝開舊殼的人。
阿發把藥單折好，小心收進外套內袋，“曼小姐，黎教授那邊剛回電話。證物已經簽收，陳主任也到了學校。梁先生醫院驗傷完成，診斷書會晚些送來。”
曼吟點頭，“記者那邊呢？”
“兩個都回報館了。”阿發道，“我們的人沒攔，隻跟到門口。瘦高那個進去前打過電話，應該是怕惹事。矮胖那個還在罵，說要寫半山金絲雀。”
謝宗延眼神一冷。
曼吟卻先開口：“讓他寫。”
阿發愣住，“讓他寫？”
“他昨晚問的那句話，現場不止他錄到。我們也有記錄。”曼吟把自己的記錄本合上，“他若按霍少坤的鉤子寫，隻會把自己擺到證據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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