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同誌覺悟很高！
補給船靠岸之後，整條巷子鬆了一口氣，軍嫂們像是把台風季積攢的疲憊一股腦倒出來了，門都不太願意出，能窩在家裡的絕不往外跑。
江若言不一樣。
天剛蒙蒙亮她就起了，腳蹬著路政然送的膠鞋，竹筐斜挎在肩上，趁著退潮往北灣走。
這幾天的礁石灘像被大台風犁過一遍似的翻了個底朝天，深水區的好東西被浪頭卷到淺灘上來，隨便翻幾塊石頭就能看見肥碩的海螺和吸在礁壁上的野生鮑魚。
她蹲在潮池邊一隻一隻往筐裡撿，手指在冰涼的海水裡泡得發白，指甲縫裡塞滿了沙粒，膝蓋磕在礁石棱角上又添了兩塊新淤青，但手裡的筐越來越沉，她心裡就越踏實。
回到家衝洗乾淨，用係統拍了三組照片。
第一組是九隻拳頭大的野生鮑魚，擺在濕潤的海草上，個個肉質飽脹外翻，裙邊厚實得像花邊。
第二組是四斤的野生海螺，殼上還帶著薄薄一層綠苔。
第三組是用竹籠抓的幾條活帶魚，一條比整條手臂還長，魚身在光線下閃閃發光。
買家們刷屏刷得她消息提示響個不停，什麼求加量求補貨求預告，還有人自發在群裡寫了三百字的開箱小作文，說石斑魚清蒸之後肉質鮮嫩，味道好的不得了。
江若言把麵板收起來，揉了揉發酸的腰，正準備去院子裡曬海帶乾，院門被人從外麵拍響。
“若言妹子在家不？”
是趙秀珍的聲音。
江若言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走過去開了門栓，就看見趙秀珍穿了件半新不舊的衫子，頭發梳得齊整，臉上還抹了一層蛤蜊油，明顯是收拾過的。
“嫂子今天什麼日子，穿得這麼精神？”
“團部評選組今天下午到，乾事要在營部開座談會，讓咱們過去作證。”趙秀珍拉著她的手腕往屋裡走，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換件衣裳，別穿這身沾魚腥味的。”
“我換什麼，又不是去相親。”
“你是候選人你知不知道？人家問你話得答，穿得乾淨利索點，給路營長臉。”
江若言被她推進裡屋，翻出一件白底碎花襯衫換上，雪白的手腕上還纏著路政然走之前塞給她的一根紅繩。
趙秀珍在外頭催她，她把辮子重新編緊，出門的時候在灶台上順手捏了塊早上蒸的紅薯，邊走邊啃。
營部的會議室不大，兩排長條凳擺在中間，前麵放了張桌子，桌後坐著兩個穿軍裝的乾事，一個瘦高個兒，一個圓臉，麵前攤著筆記本和鋼筆。
趙秀珍領著她進去的時候，屋裡已經坐了好幾個人，王小梅抱著孩子在最左邊，旁邊是趙班長的愛人劉大姐，還有兩戶她送過糧的軍屬，都規規矩矩坐著，看見她進來紛紛衝她點頭。
教導員老周站在角落裡，手裡夾著本子，看見江若言來了，衝她招了招手。
“來，坐前麵。”
江若言在第一排坐下，趙秀珍挨著她落座，偷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手，壓低聲音說：“待會兒問你話，別緊張，實話實說就行。”
“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見生人。”
瘦高個乾事翻了翻手裡的材料，抬頭掃了一圈屋裡的人，開口問道：“誰是江若言同誌？”
江若言站起來：“我是。”
乾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低頭在本子上勾了什麼：“坐下說，不用站著。”
江若言重新坐好，乾事接著翻材料：“江同誌，你台風季期間，主動將自家存糧分送給斷糧軍屬，組織熬製魚湯送往堤壩搶險一線，由趙連勝同誌推薦，指導員周德山同誌審核簽字。”
“江若言同誌，當時島上補給斷了快二十天，每戶每天隻有二兩米的配額，你把自家的存糧往外送，不怕自己不夠吃？”
屋裡安靜下來，幾雙眼睛都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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