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哪兒，我再給你挖一個
路政然送完東西回來，從後院門進來的時候看見她站在那兒的背影，肩膀窄窄的，被午後的太陽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落在空池子裡。
他走過去，手掌搭上她的肩，指頭捏了捏她肩頸連接處那塊總是發硬的肌肉。
“走到哪兒，我再給你挖一個。”
江若言沒回頭，聲音悶悶的：“挖一樣的？”
“一樣的，你想多大就多大，想養什麼就養什麼。”
“要是我想養一池子石斑魚呢。”
“那就挖深點。”
“要是我還想再加一個池子專門養蝦呢。”
路政然的手從她肩上滑下來，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半步，讓她後背靠著他的胸口。
“那就挖兩個，中間給你砌條路，方便你來回看。”
江若言仰起頭，後腦勺抵著他的鎖骨，從下往上看他的下巴和喉結的輪廓。
“路政然。”
“嗯。”
“你對我好，我都記著呢。”
路政然低下頭，目光落在她仰起來的臉上，她的眼睛被陽光照得很亮，他沒說話，隻是把下巴抵在她頭頂，收緊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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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傷春秋完，路政然回營部去了，江若言把院門插上，坐在堂屋裡喚出光屏。
累計銷售額的數字安安靜靜地亮在麵板正中央，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手指點開各個功能欄逐項確認。
定製采購通道正常運轉，VIP客戶名單完整，品質鑒定眼隨時待命，保鮮倉裡的庫存數字密密麻麻列了三頁，從燕窩到花膠到各品類鮮海貨，總估值已經逼近一百萬。
她退出光屏，這些東西跟著她走，不受地理位置限製，到了濱海照樣能賣。
隻是島上的貨源渠道和那些攢了半年的人情默契，換一個地方就再也拚不回來了。
她深呼一口氣站起身，把這個念頭壓到心底去，該走的路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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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島的清晨下了一陣薄薄的雨，等她和路政然拎著最後一個箱子出門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碼頭上站了二十幾個人。
江若言遠遠就看見趙秀珍那張紅腫的臉，虎子被趙秀珍抱著，兩條小腿一蹬一蹬的，嘴裡嚷著什麼聽不清。
走到近前的時候虎子突然從他媽身上滑下來，一頭紮過來抱住江若言的腿，鼻涕眼淚糊了她一褲管。
“姐姐別走，虎子不要姐姐走。”
江若言蹲下來把孩子的臉擦乾淨，手指頭刮了刮他的鼻尖：“虎子乖，等你長大了讓你媽帶你來濱海找姐姐，姐姐帶你去看大船。”
趙秀珍站在後頭拿袖子抹眼睛：“說好了啊，到了那邊你記得寫信，我也寫信煩你。”
“行，月月寫。”
張桂蘭從人群後麵擠過來，手裡拎著一隻鼓鼓囊囊的布兜子，硬塞進江若言懷裡：“醃蘿卜，路上吃，你那個人不是愛喝粥嘛，配粥剛好。”
江若言接過去聞了聞，蘿卜的酸香裡頭摻著辣椒油的香味，是張桂蘭的手藝。
“謝謝桂蘭姐。”
張桂蘭拍了拍她的胳膊，聲音壓低了些，“到了新地方別委屈自己，有路營長在，該花的花。”
教導員老周也來了，和路政然說了幾句話，末了拍著他的肩：“小路你好好乾，到了上麵別丟我們的臉。”
路政然抬手行了個軍禮：“是。”
江若山最後一個出現，站在妹妹麵前，他嘴唇動了幾下，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隻是抬起手拍了拍江若言的肩頭。
江若言也沒說話，隻是抬手在他小臂上捶了一下：“好好照顧自己，最好給我找個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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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知道了，”江若山終於扯出一個笑，後退兩步跳上碼頭邊的石墩，衝路政然抬了抬下巴，“妹夫，我妹就交給你了。”
路政然點了一下頭，伸手攬住江若言的後腰把她往船上帶。
汽笛響了一長一短兩聲，纜繩從係樁上脫落，船身晃了晃開始往外滑動。
江若言站在船尾，兩隻手搭在欄杆上，看著碼頭上那一堆人影越來越小，趙秀珍還在揮手，虎子騎在不知道誰的肩上，張桂蘭的紅頭巾在人群裡格外紮眼。
島嶼的輪廓從具體的房舍和椰子樹變成一片連綿的墨綠色山脊，再變成海天交接處一個沉默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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