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江若言被路政然捏她耳垂的動作弄醒,睜開眼的時候船身已經不怎麼晃了,窗外的海麵從深藍變成了混著泥沙的黃綠色,遠處的岸線上能看見密密麻麻的建築輪廓和幾根高聳的煙囪。
“到了?”
“快了,還有十來分鐘靠岸,你先把頭發攏一攏。”
路政然從軍挎包裡摸出一把木梳遞給她,江若言接過來把散開的辮子重新編好,路政然在旁邊幫她把箱子和布兜歸攏到一處,船靠岸時汽笛又響了兩聲。
碼頭上人比海島多出幾十倍,扛麻袋的搬運工喊著號子從跳板上走過,自行車鈴鐺和板車軲轆的聲響攪在一起。
江若言跟著路政然走下跳板的時候被迎麵的嘈雜撞了一下,腳步不自覺地慢了半拍,路政然空著的那隻手從後麵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這側帶了半步。
“若若,跟緊我。”
她還沒來得及點頭,碼頭邊上一個穿軍裝的年輕小夥子已經小跑過來,衝路政然立正敬了個禮。
“路參謀,我是組織上派給您的警衛員錢進,我來接您和嫂子。”
小夥子看著二十出頭,圓臉短寸,皮膚黑得發亮,說話帶著北方口音,嗓門也大。
路政然回了個禮:“辛苦了,車在哪?”
“就在路口,軍區的卡車,我來搬東西,嫂子您別動手。”
錢進三兩下把箱子和帆布袋全攬到自己身上,還伸手要去接江若言手裡的布兜,江若言往後讓了一步沒給他。
“這個輕,我自己拿著就行。”
“嫂子客氣了,走吧走吧,外頭太陽大。”
路政然直接接到了自己手裡。
軍用卡車停在碼頭外的路邊上,錢進把東西碼進車鬥,又搬了隻木凳墊在車鬥邊上讓她踩著上去。
路政然先跳上去,蹲下身朝她伸出手。
“上來。”
江若言踩著木凳把手搭進他掌心裡,被他一用力拽了上來,身體往前一栽撞在他胸口,他順勢摟了一下又鬆開,動作快得旁人看不出什麼。
錢進在前頭發動引擎,卡車顛了兩下駛上公路,江若言坐在箱子上扶著車廂板往外看,省城的街道比她想象中寬闊也嘈雜,兩旁的梧桐樹把陽光切成碎片灑在路麵上,騎自行車的人密密麻麻地穿行在公交車和貨車中間,有人車把上掛著菜籃子,有人後座綁著一捆甘蔗。
路政然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撐在她身後的箱蓋上,擋住車廂板的棱角。
“這裡比海島吵。”
“嗯,不過什麼都方便,供銷社走路就能到,百貨大樓坐兩站公交。”
江若言心裡已經在盤算縫紉機的事了,百貨大樓能到就好辦。
卡車先拐去郵局取了他們提前寄出的行李,好幾隻大箱子和一卷鋪蓋被錢進搬上車碼好,然後一路開進了省軍區大院的鐵門。
江若言從車鬥往外看的時候睜大了眼睛。
大院比海島上的軍屬區大了十倍不止,三層紅磚小樓一排排整齊地列在水泥路兩側,路麵乾乾淨淨,遠處還能看見一片籃球場和幾棵比院牆還高的老槐樹。
錢進把車停在一棟獨門獨院的小樓前麵,跳下來拉開車鬥擋板。
“到了,這就是組織上給路參謀分的房子,兩層帶院子,後頭還有個小菜地。”
路政然先下去,轉身把江若言從車鬥上接下來。
院門是鐵柵欄的,推開之後裡麵是一方挺大的院子,靠牆種了兩棵石榴樹,枝頭掛著青澀的小果子,正對著的就是那棟兩層小樓,紅磚外牆刷了白灰,窗戶比海島那間大出一倍。
江若言推門進去,一樓是客廳和廚房加一間儲物室,灶台是磚砌的雙眼灶,旁邊有個水泥砌的洗菜池,擰開龍頭居然直接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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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自來水?”
路政然跟在她後麵,看她驚喜的樣子嘴角就沒放下來過。
“有,熱水要自己燒,但不用挑了。”
江若言轉身上樓,樓梯是木板的,踩上去嘎吱響了兩聲,二樓兩間臥室加一個獨立的衛浴間,她推開主臥的門,一張寬大的木板床靠著窗戶擺著,鋪著軍綠色的棉褥子,旁邊是一隻五鬥櫃和一麵落了灰的穿衣鏡。
她在床沿上坐下來,兩隻手往後撐著,彈了彈床板,硬實但比海島那張寬出將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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