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賬，劃算
老周頭沒急著答話，叼著煙杆子往船舷上磕了磕灰，眯著眼看了一會兒艙底活水格裡那幾隻還在吐泡的大花蟹，才慢吞吞地開了口。
“丫頭，你跟我說句實在話，這東西你拿回去，真願意換成票？”
“糧票肉票都行，您想要哪樣我給您折哪樣。”
江若言答得乾脆，手上也沒閒著，拿一塊濕布蓋在龍蝦背上，省得日頭曬得太久活性掉了。
老周頭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煙，煙霧被海風扯散，他的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
“那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別嫌老頭子多心。”
“您說。”
“這龍蝦和花蟹，要擱在往年，我扛回碼頭賣給供銷社收購站，一斤頂多三毛五，花蟹還得看品相，破了殼的兩毛都不一定收。”
老周頭把煙杆子往膝蓋上擱著，兩隻手比劃了一下那隻還在揮舞鉗子的大龍蝦。
“可這玩意兒要是不小心在碼頭被大隊上的人瞧見了，你猜怎麼著？”
江若言想了想，“讓您上交？”
“上交都算客氣的。”
老周頭嗤了一聲，
“支書那個小舅子在水產組管著賬，去年隔壁村的老趙頭打了一條三十斤的大黃花魚，還沒拎到家門口呢，水產組的人就堵在路上了，說是集體資源，算5個公分，到了年底老趙頭分到手裡不夠買兩斤苞米麵。”
“那您以前打到好東西都怎麼辦？”
“藏著唄，天不亮出門，天擦黑回來，走後門那條小路，能躲就躲。”
老周頭說到這兒歎了口氣，煙杆子在船板上敲了敲。
“可龍蝦這東西不好藏，活的得養著，死的又不值錢，我一個瘸老頭子扛著兩隻龍蝦從碼頭走回家，半條街的人都能看見。”
江若言聽明白了，老周頭不是不想要實物，是帶著這些東西回去太紮眼。
“大爺，這樣，您那份海貨全歸我拿著，我折成糧票和肉票給您，您看行不行？”
“怎麼折？”
“這隻龍蝦少說值兩塊五，兩隻大花蟹算兩塊，加在一起四塊五，我給您折五斤糧票加一斤肉票。”
老周頭含著煙杆的嘴咧了一下，沒說話，可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明顯亮了一下。
五斤糧票夠他和老太太小孫子吃上小半個月的細糧，肉票更是金貴，島上供銷社的豬肉櫃台一個月才放兩回貨，每回限購半斤，有票都不一定搶得上。
“丫頭，你不虧？”
“不虧，我拿回去有用處。”
江若言笑了笑，沒多解釋，把艙底活水格的蓋板掀開，把老周頭那份龍蝦和花蟹也攏到自己這邊來。
老周頭看著她利索地把海貨歸攏好，把煙杆子往腰帶上一別，點了點頭。
“行，就按你說的辦，回頭票給我就行，不急。”
“明天就給您送過去。”
“那成。”
老周頭把船頭調了個方向，小木船順著風往回走，速度比來時快了不少，浪花拍在船舷上濺出細碎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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