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傷不像話
半夜，路政然回來的時候，院子裡隻剩下月光和石榴樹的影子。
他放輕了腳步，推開臥室的門，一靠近，江若言身上獨有馨香的氣息撲麵而來，她已經睡熟了，側身蜷著，呼吸均勻。
煤油燈在桌上燃著最小的火苗，他走過去，借著那點昏黃的光，視線落在她搭在被子外麵的手臂上。
一道嶄新的、被繩子勒出來的紅痕，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他眉頭擰了起來，蹲下身，目光從那道勒痕往上，停在她的手上。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她的手指一根根輕輕掰開，整個手掌握在了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虎口處磨出來的薄繭，指尖上還有被蟹鉗夾過留下的淺淡疤痕，而掌心中間，一道螺旋形的紋路在昏暗光線下若隱若現，像是刻進皮膚深處。
路政然的指腹在那道紋路上反複摩挲，感受著那奇異的觸感。
第二天江若言醒來時，路政然已經穿戴整齊，正在院裡打水洗漱。
她坐起身，隻覺得手臂上一陣火辣辣的疼，低頭一看，昨天被繩子勒出的紅痕已經消了腫，但顏色更深了。
“醒了？”路政然端著搪瓷盆進來，放到臉盆架上，“過來，給你上點藥。”
江若言走過去，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已經擰開一小盒藥膏，是衛生所特有的那種草藥膏，清清涼涼的。
輕輕拉過她的手臂，用指尖沾了藥膏，一點點塗抹在那道勒痕上。
他的動作很輕，指腹帶著薄繭，劃過皮膚時帶起一陣細微的酥麻。
“這傷不像話。”他低著頭，聲音聽不出情緒，“下次出海，沒力氣就慢慢來，不許用蠻力。”
“知道了。”江若言被他看得有點心虛，小聲應著。
他塗完藥，卻沒有立刻鬆手，而是順勢握住了她的手，翻過來，目光又一次落在了掌心。
“手也傷了。”
江若言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他卻握得更緊了。
“沒事，就是昨天拉籠子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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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政然沒說話，隻用指腹在她掌心那幾處新添的紅痕上按了按，最後才鬆開手，把藥膏盒子蓋好。
“今天中午我可能不回來吃飯，參謀部那邊有會。”他一邊整理著自己的軍裝領口，一邊若無其事地交代，“今天，你自己乖乖在家，別又跑出去。”
江若言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裡嘀咕，他今天的話怎麼這麼多。
路政然剛走沒多久，警衛員小錢就送來一張紙條，是通訊室的長途電話記錄。
“嫂子，京城來的電話，說是參謀的母親，讓您有空回個電話過去。”
江若言道了謝，心裡盤算著，婆婆這時候來電話，應該是有什麼大事？
她去了通訊室，她撥通了號碼，聽筒裡傳來沈映霜溫和的聲音。
“若言啊，是我。”
“媽，您身體還好嗎？”
“好著呢，家裡都好。”沈映霜在那頭笑了笑，聲音聽起來心情不錯，“跟你說個事，你爸，路崇山他下個月可能要去濱海那邊視察工作，到時候會順便拐過去看看你們。”
江若言握著電話的手緊了一下。
路崇山要來？那個隻在照片上見過的、威嚴得像山一樣的公公？
“若言？在聽嗎？”
“啊，在，在聽呢。”江若言趕緊回過神，“那……那挺好的。”
“你別緊張，”沈映霜像是聽出了她語氣裡的局促，安撫道，“他就是順路，你不用專門準備什麼，平日裡怎麼樣就怎麼樣，他那個人糙得很，沒那麼多講究。”
江若言稍微鬆了口氣，應了一聲。
電話那頭的沈映霜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笑意。
“對了，上次跟你說的事，你跟政然……注意了沒有？”
江若言的臉“騰”地一下就熱了，熱度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朵根，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通訊室門口。
“注、注意著呢。”她含糊不清地回答，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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