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宮
來端本堂授課的先生，如流水一樣多，今日這個，明日那個。
倒是林先生，始終在此授課，未曾調動。
林先生治學不似張慎之那般嚴苛凜冽，待人寬鬆許多。
可他講課從這兩年開始一板一眼，滿口之乎者也，循章逐句、反複贅述，聽來古板又晦澀，一堂課下來，難免讓人頭腦發沉。
不過一會兒，李承墉就打著哈欠，隻恨不得一睡方休。
他揉了揉眼睛，實在忍不住了，就怕自己一頭栽倒，連忙尿遁出去透透氣。
林先生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半點兒都不管。
李臨禕瞧著倒是腰背挺直，坐姿規整。
一到了時辰，林先生立刻合卷停講，宣布早課結束，出門拐彎就不見了身影。
李承墉忽然精神抖擻，第一時間湊到李臨禕身旁去，伸手熟稔地替他揉捏肩背、鬆揉手腕。
“林先生也真是的，一下了學便不見人影，讓那些個勤學好問的學子撲了個空。”
李司珩、李崇瑜正看著林先生離去的方向，顯然是打算課後請教課業卻又撲了個空。
二人素來勤勉好學，之前也會找別的先生問問題，隻不過林先生一下學就像一尾水魚，一下就溜走了。
正閒談間，柚檸公主收拾好了東西，朝著他們這邊走過來。
“你們怎的還不去用膳？”
李承墉眼珠一轉，臉上堆起憨笑：“這就去，我先給三弟鬆鬆筋骨，姐姐快去午休吧。”
柚檸公主知道他們關係要好，輕輕頷首便出去了。
待她的身影走遠，李承墉立刻收了嬉笑，悄悄跟出去探頭探腦了半晌。
李臨禕不知他想做什麼，已經穿上了衣裳，準備出去。
午後已經不那麼冷了，但還是要防著陰涼處的冷風。
李承墉很快回來，立刻湊到李臨禕耳畔，語氣帶著雀躍。
“好弟弟，二哥帶你出去開開眼界，咱們溜出宮吃頓好的，今日我做東！”
他前些時日四處飛簷走壁瞎逛，無意間發現一處宮牆死角。
那段外牆偏僻靜謐，尋常侍衛極少巡查，無人把守，是一處絕佳的出宮捷徑，他便一直默默記在心裡，隻等著尋機會偷偷出宮玩。
今日午間日頭和煦，並未下雪，正是溜出去的最好時機。
此刻的他，全然忘了上一次偷偷帶李臨禕亂跑，被柚檸發現後嚴加說教、狠狠懲治的模樣，整個人腦海裡，隻剩偷溜出宮去的興奮。
李臨禕困惑：“有午膳在外頭。”
李承墉隨意揮了揮手：“哎呀不要擔心，那個我讓周行去處理了，你和我的都是。”
“去不去嘛三弟，好三弟？”李承墉見他不說話，越發興致勃勃，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我輕功穩得很，絕對不會摔著你，而且下午是劉先生的騎射課，他人好，到時候就說睡過頭了，指定不會罰我們！”
最多就是罰一下在門口吹吹風，到時候太陽大，定然沒有什麼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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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墉之前經常午睡睡過頭，心裡有數。
瞧著李承墉臉都湊到麵前，又是搖著他的手，又是大腦袋蹭來蹭去的，李臨禕不免想到了小八。
若是給李承墉穿上一身黑色皮毛，大抵就是一隻巨型小八了。
他沉默片刻，輕輕點頭：“好。”
也是許久沒有出宮了，之前都是和父皇一同去，這回和二哥去，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妥。
見他應允，李承墉瞬間喜笑顏開，立馬拉起他的手腕：“夠義氣！咱們現在就去，二哥不會讓你餓著！”
誰讓之前獨有的那幾回出宮，皇帝帶了他一次後，再也沒有讓他跟著一同出去過。
雖說他不愛跟皇帝出去，但那可是上街去，可以忍一忍……
李臨禕被他拉著，小心翼翼避開旁人，彎腰貼著廊下陰影，快步往僻靜宮牆方向竄去。
他們專挑無人的小路穿行。
此時林先生不在，侍童都去膳房那邊了，公主又在用膳，宮道空曠寂靜，一路毫無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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