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
二月初三，春已歸來，未肯收儘餘寒。雖然盛家各處園子的桃花已悄然含苞欲放，但天氣仍有些寒涼，年輕人火氣足倒也罷，但盛家西園裡燕秦閣住著的二老太太倒是開始咳嗽了起來，前幾日晚上又突然渾身燒的滾燙。
府裡大夫每日少不了去西園走個三四回，也是年輕時候跟著老郡王風外放，遷徙途中風裡來雨裡去，年紀大了免不了落下些病根，天氣一變化便少不了要喝些苦藥汁子，更何況汴京在北方不比南方好過。
府裡的郡王爺放心不下，這幾日索性搬去西園住下了，陪著病中的張紅瑜，中院壽安堂那位心裡如何做想不說，但西園來往的女使、婆子是肉眼可見的妥帖了許多。
盛家後廚裡的廚娘如今乾得是熱火朝天，都是從汴京各大酒樓裡請來的各種好手，備菜的、做羹湯的、燒熱水的、熬藥的，一派熱火朝天，來來往往的西園女使婆子催著湯藥、熱水更是斜著眼睛看人。
專管著廚房灶火的婆子，將燒的正旺的金絲骨碳放進天青釉鏤空蓮瓣熏爐裡後，堆起滿臉笑趕緊湊上去讓西園的張媽媽帶著幾個小廝將爐子抬走。
隻不過轉頭沒忍住，對著後廚裡的其他丫鬟、婆子吐槽道：“老早就聽說西園的個個眼睛長在天上，傲氣得很，今兒我老婆子可算是見識了。”
另一正在擇菜的婆子嘿嘿笑了幾聲，有些八卦道：“那是自然，李媽媽，你才來沒半月，自是還不理解這府裡各位老爺、貴人們的彎彎繞繞，日子久了就知道，西園裡住著的那位二老太太最是怠慢不得，平日裡什麼東西咱廚房都先給備著一份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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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爐子裡熬著中藥的婆子也道：“西園裡那位二老太太病著呢，府裡老郡爺看中這位太太，這幾日都在西園住下了。”
“這老郡王看重，府裡三房主君、大娘子們可不得日日去西園探望孝敬二老天天，聽看管庫房的幾個婆子說，這些日子流水的補品、藥材都被三位大娘子和幾個新婦送到燕秦閣。”
又有人歎著氣道：“主子得老郡爺看重，上了年紀的媽媽們還好些。可西園裡這些小女使，多半是有些來頭的家生子，她們老娘在二老太太跟前當差、都有些臉麵，一個個的可不傲氣著嗎？”
話音剛落，這人又道:“但主家都是些厚道人，平日裡隻要咱們自己不犯錯，咱們這些來盛家幫傭的，雖比不上身契在盛家的家生子，但也犯不著怕了她們，府中大太太料理家務乾脆利落，向來是看理不看人，自是有公道在的。”
聽了一耳朵掌廚娘子們的閒聊，挑起話頭的這位燒灶大娘也是有些同情道：“聽幾位媽媽這麼一說，咱府上的郡王妃娘娘也是不容易，這日子過得，還是比不得底下的二老太太體麵啊。”
這時廚房門口一道年輕小姑娘的聲音打斷道：“你們這些個爛嘴的婆子！一天天的都敢在這議論府上郡王爺、王妃娘娘來了。”丹橘穿著青色抹胸褙夾，臂彎提著一個空著的黃花梨食盒，站在門外聽了有一會了。
她杏眼微眯，眼睛裡像是淬了冰一樣將重點掃視了幾個多嘴的廚房大娘，臉色沉的厲害，她老娘是老太太莊子上的管事婆子，是跟著從勇毅侯府陪嫁過來的，她打小跟在老太太身邊，雖然現在跟了十姑娘，但聽不得別人說老太太閒話。
丹橘把這幾個多嘴的婆子罵得紛紛低頭不敢頂嘴，才昂起頭提著食盒走了，廚房裡靜了有一陣子，看灶火的杜大娘嘟嘟囔囔道：“神氣什麼啊，小姐脾氣丫鬟命，跟著的十姑娘也是府裡上下最摳搜小家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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