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楓的選擇
要說西園這邊張氏在為大孫景行操心,那住在東大院最邊上的林小娘也糟心事不少。
暖閣裡熏著清雅的熏香,卻壓不住林小娘的怒氣,她拎著兒子長楓的耳朵罵道:“我看你是豬油蒙了心!你看看葳蕤軒,自從長柏進了翰林院,那是早晚都掛在嘴邊炫耀,眼瞧著葳蕤軒的下人都氣焰囂張了起來。”
“那翰林院是什麼地方?那是儲相之地!多少狀元郎擠破頭都要進,他一個二榜進士能得此機緣,全賴海氏她堂哥是翰林院學士。你倒好,放著青雲路不走,偏要往那市井場務裡鑽!”
林小娘越說越氣,左手指甲在長楓額頭上直戳,“你當我不知道?監當官管的是酒稅鹽場、倉庫冶鑄,整日裡跟牙儈、役吏打交道,滿身銅臭,傳出去簡直是要丟儘盛家的臉麵!你看你父親待會回來要拿家法伺候,我會不會幫你攔著。”
長楓疼得齜牙咧嘴,揉著發紅的耳朵往後縮了縮,臉上卻帶著幾分不服氣道:“臉麵能當飯吃?母親你隻知翰林院清貴,卻不知那裡的苦楚。長柏哥哥也就是當個典籍,八品的微末小官,還每日天不亮就去當值,抄錄典籍、奏移到深夜。”
“但翰林院裡那麼多狀元、榜眼探花,哪能輪得著他見官家,不過是日日坐坐冷板凳罷了!翰林院三年一升,這冷板凳坐到什麼時候這誰知道?。”
“便是僥幸被官家看中,或是得哪位相公提點,那又要熬上多少年,才能夠著二哥哥如今的位置?況且咱盛家有景行哥哥撐著,走文官這條路子,到頭來頂天了也就熬到父親那個官位,又有什麼意思。”
就算真能沉下心熬,少說也得十年起步,才有望掙個正六品的侍讀、侍講,也就隻有這時,才可能被派去各地主持鄉試,撈些油水貼補。
他盛長楓生來就是名門子弟,金銀富貴打小就不缺,何苦放著舒坦日子不過,偏要和那些寒門書生擠破頭卷這條苦路子?翰林院每月俸祿才十八貫,連他案頭那支湖州紫毫筆都買不起。
“可監當局就不同了。”盛長楓語氣轉而一變道:“我那些好友兄弟,大多是蔭補進去的,在監酒務,不過兩年就置了三進的宅院,出門都是高頭大馬。聽說監鹽場的官員,單單鹽商的‘孝敬’,就比翰林院三年俸祿還多。”
“而且那裡的門道多著呢!”長楓越說越興奮,“平日那些鹽商、酒樓去辦事都求著你給他們發引子憑證做買賣。那些寒門書生隻會死讀書,哪懂這些營生?我是正經進士出身,進去了便是降維打擊,不出五年,保管升到路級監司,升官發財,不比在翰林院熬資曆強?”
“其實這樣說來,監當司也不錯了,聽說那邊清閒許多,”這邊林小娘拎著兒子的耳朵訓得厲害,跟小姑子墨蘭坐在一旁繡著針線活的餘嫣然,也壯著膽子在婆母麵前替夫君求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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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娘被兒子說得心裡有些動搖,但又覺得王若弗兒子進了翰林院,她兒子偏要往監當司紮,兩相一對比太沒麵子了,
故而轉頭又瞪了餘嫣然一眼道:“你也是個沒出息的!平日裡就知道縱著他,跟他一塊瞞我,我要是早點知道這事,怎麼會讓他亂來。”
“還有,我讓人斷了他的月例,他初五那日出去和人在樊樓胡吃海塞哪來的銀子,是不是你又背著我給他銀子使了。”林小娘叉腰氣道。
嫣然聽完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畢竟這事除了長楓不爭氣,也確實有她縱容之過。
月初回娘家,就因為長楓這事,連一向最疼她的老太爺、老夫人都忍不住說她了。
先前都說好了,讓長楓在家安心準備館閣考試,老太爺為了她,特意拉下老臉去求翰林院的老友,給長楓找門路、搭關係,結果臨了了,小兩口找上門來支支吾吾,說想去什麼監造司。
這下好了,連一向護著她的餘老夫人也把她拉到一邊教訓了一頓,說她太縱容夫婿,日子不能這麼過。
可她與長楓打小就認識,嫁了過來後,他待她嘴甜體貼,遠勝在餘家做姑娘時的憋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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