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麵失控
“我知道，林小娘你自是不會承認的，父親你，也怕是早早忘了小娘，同床共枕這麼些年，連給她做場法事、上柱香都不肯。”明蘭隻覺得滿心苦澀，略感悲涼地笑了一下，
“隻是揚州舊宅裡，當年伺候我小娘的侍女小蝶，如今就在汴京的住著。”
“當年的那位楊大夫，他打著神醫的旗號，四處招搖撞騙，治死了人又換另一個地方，如今被苦主找到了，斷了一隻手又落魄潦倒，以及被攔在府外的張大夫，也還活著。”
“是非曲直，祖父直接讓三哥哥一紙文書傳召回來，一對質，便知真假。”
“你……你這是在逼我啊！逼你親生父親啊。”盛紘氣憤道，卻陡然對上父親盛懷文那雙冰寒徹骨的眼睛，所有話語，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盛紘，退到一邊去，不許再多言。”
盛懷文緩緩抬手，壓下堂中紛亂，看向明蘭道:“揚州的舊事，我會讓你三哥哥去查。”
明蘭剛鬆了一口氣，她知道祖父一言九鼎，不會偏頗。
“吾隻問你一句，為何要拿你七姐墨蘭做閥子?還將你六姐姐和穎王卷了進來。”
盛懷文猛地一拍案幾，冷聲質問道:“你小娘的事為何不告知長輩！非要自作主張，拿著整個盛家的名聲來做筏子，盛家兄弟姐妹、叔伯長輩可曾虧待於你！”
“你布下這等算計時，可曾有一瞬曾念過盛家多年的養育之恩，可曾記著你祖母的教養之義?可曾想過你，事情一旦泄露，會連累你即將出嫁的表姐跟堂姊。”
徐氏也提著一口氣，她深知，明蘭今日怕是也很難全身而退。
明蘭俯身叩首，隻是眼淚順著白哲的臉龐一路流下，打濕了發絲，她隻輕聲道:“七姐姐，她是林小娘的女兒……”
“難道，我不該恨她嗎？”
她想，她其實既沒有像在齊衡麵前表現的那般可憐，也遠沒有表麵那般平靜。
一家子兄弟姐妹，日日相對。她厭惡六姐姐生來便有的得天獨厚、天真爛漫；嫉恨墨蘭、如蘭得到的偏愛。
然後在日複一日的壓抑與如履薄冰中，無數次想過，如果當初那個不在乎自己的衛小娘沒有死會怎麼樣?她會不會也有個全心全意對自己好的人，不用日日藏拙，小心翼翼。
即便明蘭知道，衛小娘沒那麼愛自己，明白，祖母其實也並不那麼清白。可除了林小娘，她又該把這份日日夜夜埋在心底、折磨她不得解脫的憤懣難消報複給誰?
就是那個許諾會一輩子護著她的齊衡不也另娶了她人，讓她淪為了笑話嗎？
“林小娘閱曆深厚，尋常手段很難逼她露出馬腳。但七姐姐就不一樣了，林小娘一向最為疼愛七姐姐，切膚之痛，莫過於如此。”
“林小娘痛了，最為寵愛林小娘和七姐姐的父親，自然也會心痛。”這個一向在盛家人眼裡最安靜的十姑娘，家裡最小的妹妹，一字一頓地透露著足以令成年人都心驚膽寒的話。
就是山野土匪，還講究個禍不及家人。但這位十姑娘年紀輕輕，就很懂得什麼叫殺人誅心的，畢竟林小娘對自己一雙兒女如何，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墨蘭和林小娘如何憤恨先不說，盛紘聽著這個喪心病狂的女兒的發瘋言論，早已頹然落座，抬手按著額角，心裡五味雜陳。
他有心想開口打斷，可每每對上父親投來的、帶著沉沉警告的目光，便再不敢妄動。盛紘心中一片冰涼，他已然清楚，林小娘的下場還不清楚，但他這個小女兒，今日算是徹底完了。
“至於盛家……，小娘一介卑微妾室之身，孫女從不敢奢望盛家會為此大動乾戈。這些年我小心翼翼、步步隱忍，若非實在沒了法子，萬不會出此下策，也唯有如此，祖父與諸位長輩，才肯真正正視我一回。”
盛懷文低頭看向明蘭，這個在他麵前一向沉默寡言的孫女，麵無表情冷聲道:“你覺得這麼多年在盛家，衣食無憂、錦衣玉食的生活虧待了你?”
“還是你覺得整個盛家上下，偌大的一個郡王府，竟容不下你一個小姑娘！”盛懷文真覺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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