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鋼水與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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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嶺深處。第三特種鋼廠。
七號高爐前。
這裡的溫度高達五十攝氏度。空氣被烘烤得劇烈扭曲，連遠處的鐵架子看著都像是在水波裡晃動。
王大雷站在離出鐵口不到五米的地方。
他身上那件厚實的帆布防火服，已經被汗水浸透、烤乾、再浸透，反反複複無數次。帆布的表麵結出了一層硬邦邦的白色鹽霜。
他手裡握著一根長達三米的取樣鐵杆。兩隻眼睛死死盯著爐壁上的觀火孔。
那張原本憨厚的圓臉，此刻被爐火映得通紅。眉毛和額頭前的頭發邊緣，因為長期靠近高溫，已經被烤得卷曲發黃。
“大雷!歇會吧!”
老技術員老孫頭端著一個大茶缸跑過來。缸子裡裝的是加了粗鹽的涼白開。
“你都在這死盯了三天三夜了!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老孫頭把茶缸往王大雷懷裡塞。“師傅教過你的，看火候不能死看，得靠經驗!”
“不行。”
王大雷沒接茶缸。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林師父說了。這爐鋼是要拿去做飛機裝甲和發動機軸承的。巴統協議把咱們的特種鋼路子封死了。”
王大雷緊緊攥著鐵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差一度。這鋼就得脆。差兩度。韌性就不達標。”
高爐內傳來一陣極其沉悶的轟鳴聲。像是地底有頭野獸在咆哮。
王大雷猛地瞪大眼睛。
觀火孔裡的火光，從刺眼的亮白，瞬間轉為一種帶著微微藍暈的橘紅。
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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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爐!”
王大雷扯著破鑼嗓子發出一聲咆哮。
旁邊控製操作台的工人狠狠拉下重型閘門。
“轟——”
出鐵口瞬間被狂暴的壓力衝開。
一道刺目的金紅色液態火龍咆哮著噴湧而出，狠狠砸進下方的鋼水包裡。
無數耀眼的火星在半空中炸裂，像一場逆行的流星雨。
極度恐怖的熱浪排山倒海般撲麵而來。老孫頭被燙得連連後退，抬起胳膊死死擋住臉。
王大雷一步沒退。
他迎著撲麵的火星，雙腿紮成馬步。手裡的三米長杆猛地向前一送。
鐵杆前端的耐火取樣杯精準地切入那條粘稠的鋼水瀑布中。
“起!”
王大雷大吼一聲。腰部發力，硬生生頂著鋼水的巨大衝擊力，將取樣杯挑了回來。
他把盛滿通紅鋼水的杯子穩穩放在冷卻槽旁邊。
“快!送理化實驗室!”
王大雷扔下鐵杆。一把搶過老孫頭手裡的茶缸。
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一缸子帶著鹹味的涼水直接灌進冒煙的喉嚨裡。順著下巴淌進領口，瞬間被體溫蒸發成白汽。
十分鐘後。
理化實驗室的鐵皮大門被王大雷一腳踹開。
屋裡的溫度比外麵低了三十度。但幾台老式蘇聯產的檢測設備正在全速運轉，發出嗡嗡的噪音。
一台巨大的萬能材料試驗機矗立在房間正中央。
兩個穿著白大褂的化驗員正滿頭大汗地操作著。
他們把那根剛冷卻淬火好的標準鋼筋試樣，死死卡在拉力機的上下兩個夾具裡。
“開始加壓!”
隨著液壓泵的啟動聲，拉力機的表盤指針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向上攀升。
王大雷走到試驗機前。
他粗壯的手指死死扣住試驗機邊緣的鐵殼。指甲縫裡的煤灰被擠壓得掉出碎屑。
表盤指針越過了六百兆帕。
鋼筋試樣完好無損。
指針越過八百兆帕。
試樣中段開始出現極其微小的縮頸現象。那是金屬屈服的標誌。
“九百!”化驗員盯著表盤，聲音開始發抖。
“還在上!九百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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