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遠。外貿部的三十萬美元。軍方的三架飛豹。出了差錯。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林辰的聲音平得像一條直線。
“你想死。別拉著紅星廠陪葬。”
說完。林辰大步走出門外。腳步聲在走廊裡砸得震天響。
廠區北門。
一輛軍綠色的破吉普車停在鐵柵欄門邊。排氣管往外噴著黑煙。
顧工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腳上是一雙磨得快露腳趾的解放鞋。
他手裡拎著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包帶已經斷了一根。用一段細麻繩胡亂綁著。
兩個保衛科的乾事站在車門邊。抽著煙。
“老顧。上車吧。乾校那邊還等著點名呢。”
一個乾事把煙頭扔在地上。用皮鞋碾滅。
顧工沒有動。
他轉過頭。看著廠區深處那棟拉著警戒線的老車間。
這十天。他在那間無塵室裡。親眼看著一束紫外光在矽片上刻出了兩微米的溝槽。
那是華夏工業在半導體領域硬生生撕開的一條血路。
但他隻能看到這了。
顧工把帆布包往肩膀上提了提。低下頭。朝著吉普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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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一聲沙啞的暴喝從廠區主乾道傳來。
趙小胖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舊二八大杠。從坡上猛衝下來。車軲轆在碎石路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刹車痕。
因為衝得太猛。趙小胖連人帶車摔在地上。手掌在煤渣上蹭破了一大塊皮。滲出刺目的血絲。
但他顧不上疼。爬起來就往吉普車跑。
“顧工不能走!”
趙小胖死死抱住吉普車的車門。用滿是機油和鮮血的手抓住保衛乾事的胳膊。
“他走了。光路校準誰來做!師父說了。除了顧工。誰也碰不了那個透鏡組!”
“趙衛國。你撒手!這是廠辦下的命令!”
保衛乾事用力去掰趙小胖的手。
“我不撒!你們這是毀機器!毀咱們廠的命根子!”
趙小胖急得紅了眼。腰後的扳手差點被他抽出來。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
林辰跑到了北門。
他沒騎車。硬生生跑過來的。氣息有些亂。防靜電服的下擺沾滿了灰土。
林辰走上前。一把推開那個保衛乾事。
乾事倒退了兩步。剛想發作。看清是林辰。硬生生把火氣憋了回去。
全廠都知道。這位林總工是個活閻王。連張衛東廠長都護著他。現在更是手握軍方訂單的紅人。
林辰看著顧工。
顧工的背有點駝了。頭發白了一大半。臉上全是風霜刻下的褶子。
比十天前測試時。看起來還要疲憊。
林辰伸出手。一把抓住顧工那個破帆布包的帶子。
“乾校不用回了。”
林辰把帆布包拽過來。塞進趙小胖懷裡。
“顧工。組織關係的事。我會讓外貿部王司長直接給市局下紅頭文件。誰敢動你。我讓他脫那身皮。”
顧工愣愣地看著林辰。乾裂的嘴唇蠕動了兩下。
“林工......我這身份。留在所裡。會連累你......”
“我隻認技術。不認身份。”
林辰轉過身。朝老車間的方向走去。
“二十分鐘後。無塵室開碰頭會。遲到扣工資。”
顧工站在冷風中。看著林辰的背影。
一陣風吹過。掀起他舊棉襖的衣角。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突然有了光。
半小時後。紅星半導體研究所。無塵室外。
顧工換上了乾淨的防塵服。站在實驗室的門禁前。
他瘦了很多。防塵服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杆生鏽但依然筆挺的標槍。
林辰正在檢查水冷係統的管道。聽到動靜。回過頭。
顧工看著林辰。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
“林工。我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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