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回97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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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材料所。二號實驗室舊址。
空氣裡的焦糊味濃得辣眼睛。消防水帶像一條條死掉的帆布蛇，癱軟在滿是黑色泥漿的水泥地上。水窪上浮著一層厚厚的彩色油膜。
林辰跨過門口拉著的麻繩警戒線。
他那雙沾著黃油的翻毛皮鞋踩進黑水裡，發出吧唧吧唧的黏膩聲。
四個小時前，這裡還放著那台承載著飛豹戰機雷達罩希望的高壓反應釜。現在隻剩下一個被炸開花的黑色鐵罐子。厚達兩公分的鑄鐵外殼像被狗啃過的骨頭，向外猙獰地翻卷著。
李雲龍從北京總後勤部硬搶出來的那兩噸高純度瀝青，全變成了糊在牆上和地上的黑炭渣。
趙小胖跟在林辰屁股後麵。他身上那件燒焦的工裝還在往下掉黑灰。胖臉上貼著兩塊紗布，血水已經把紗布邊緣洇成了暗紅色。
他看著那個炸毀的鐵罐子，腿肚子直打轉。
“師傅。”趙小胖咽了口唾沫，聲音直發顫。“陳師兄當時就在這閥門跟前。要不是他躲得快，那股兩百度的高溫瀝青漿子能把他整個人給澆熟了。醫生說胳膊上的皮全燙沒了，沒個把月下不來床。”
林辰沒搭話。
他走到反應釜的底座殘骸跟前。蹲下身。
地上的黑水瞬間陰濕了他的藍布褲腿。他根本沒管。
他伸出兩根滿是老繭的手指，在地上那一堆碎鐵片和黑渣子裡翻找。找了大概兩分鐘，他摸到了一個滾燙的金屬疙瘩。
那是被炸飛的泄壓閥主軸。
林辰把它捏在手裡，用大拇指指肚蹭掉上麵厚厚的一層黑油泥。
他在看那根斷裂的彈簧底座。
斷口處不是金屬受到高壓膨脹後產生的撕裂狀不規則茬口。在斷麵的邊緣，有三道非常整齊的、發亮的細小橫紋。
這是鋼銼留下的痕跡。
有人在反應釜加溫之前，用什錦銼在泄壓閥最吃力的彈簧根部，硬生生銼掉了一半的金屬厚度。等瀝青開始融化，內部壓力一上來，這個殘廢的閥門連三十秒都撐不住。
史密斯這條老狗。
手伸得真長。連天津材料所的門衛和技術員裡，都有他埋下的釘子。
林辰把那個閥門主軸揣進工裝口袋。站起身。
“去後勤處拿鐵鍬和汽油桶。”林辰看著地上的黑渣，語氣硬得像一塊凍鐵。“把地上這些沒燒透的瀝青塊全給我鏟起來。帶土的也鏟。裝進桶裡封死。”
趙小胖愣住了。
“師傅，這都燒成炭了，裡麵全是雜質。裝起來還能乾啥？”
“隻要是含碳的東西，就能提純。這筆賬不能算完。”林辰甩掉手上的黑泥。“你在這盯著鏟。鏟完把桶拉回紅星廠材料庫。我去辦點事。”
“你去哪？”
林辰轉過身，大步朝警戒線外麵走。
“回趟家。”
從材料所出來，林辰坐上了回廠區方向的無軌電車。
車廂裡冷風呼嘯。兩根長長的電車辮子在頭頂的電線上擦出藍色的火花。
林辰坐在靠窗的硬木板座位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牆上那些貼了十年的大字報和標語，正被拿著長柄鐵鏟的工人們一張張鏟掉。露出裡麵發灰的青磚。街邊供銷社的門口排著長隊，人們手裡攥著糧票和肉票，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連成一片。
局勢變了。但這幫洋人的封鎖非但沒鬆，反而更緊了。
係統剛才在腦子裡給出的結論很明確。
沒有高壓反應釜，瀝青就沒法融化紡絲。就算紡出了絲，沒有特種石墨和石英管做隔離加熱，原絲在普通爐子裡一過電就會燒成灰燼。
既然明麵上的設備和配額全被卡死，甚至連實驗室都被炸了。那就隻能走暗線。
林辰把手插進棉襖兜裡，捏著張衛東給的那個裝了三千四百五十塊錢的牛皮紙信封。
買石英管需要錢。但這還不夠。
他需要提煉粗製氟化物的過濾材料。最細的工業級無紡棉紗。這東西現在屬於軍工紡織品，市麵上根本弄不到。
但他知道哪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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