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97 號院，矮牆那邊的吵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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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天津港。
汽笛聲震得耳膜發疼。林辰拎著帆布包走下舷梯，腳下是水泥地，硬邦邦的。
空氣裡沒有海腥味了，換成煤煙和鐵鏽的味道。
碼頭上插滿了紅旗，風吹得旗麵啪啪響。
一群學生舉著橫幅，上麵寫著“歡迎留學生回國建設祖國”。有人敲鑼打鼓，節奏亂七八糟。
林辰站在人群裡，等了一會兒。
一個穿藍色工裝的年輕人舉著木牌擠過來，牌子上寫著“林辰”。他瘦高個，臉上長著青春痘，氣喘籲籲：“林、林辰同誌？可算找著你了。我是工業局的劉乾事。”
林辰點頭。
劉乾事上下打量他，眼神從皮鞋看到頭發，最後落在帆布包上。他大概以為普林斯頓的留學生應該提著皮箱、穿著西裝，而不是像個剛從修車鋪出來的學徒工。
“手續都辦好了。”劉乾事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疊文件，“你被分配到紅星機械廠，技術員，月薪六十五元。國家幫你代還的三萬美元，每月扣百分之三十，到手四十五塊五。”
林辰接過文件，翻了翻，簽字。
“還有這個。”劉乾事遞過來一把銅鑰匙，上麵掛著木牌，寫著“97號院”，“聶部長特批的專家樓，三間正房，帶院子。廠裡給你配了輛自行車，回頭送過去。”
林辰把鑰匙揣進兜裡。
兩人上了一輛吉普車，沿著馬路往市區開。街道兩邊是灰撲撲的磚房，牆上刷著標語。自行車流像潮水一樣，鈴聲叮叮當當。有軌電車從對麵開過來，鐵輪子磨著軌道，發出刺耳的尖嘯。
二十分鐘後，吉普車停在紅星機械廠門口。
劉乾事說：“廠裡手續你自己辦，我還有事。明天早上八點報到，別遲到。”
說完，吉普車一溜煙跑了。
林辰背著帆布包走進廠區。大門是鐵的，上麵掛著牌子，油漆掉了不少。門口站著兩個保安，手裡拿著紅纓槍。他出示工作證明，保安放他進去。
廠區裡機器聲轟隆隆的，空氣裡彌漫著鐵鏽味和機油味。地上鋪著碎石子，踩上去咯吱響。工人們穿著藍色工裝，手裡拿著飯盒或工具，走來走去。
林辰先找到人事科。一排平房最東邊那間，門口掛著木牌，油漆寫了“人事科”三個字。
推門進去。屋裡坐著兩個人，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乾部，戴著老花鏡，正在填表格。另一個是年輕小夥子，在整理檔案櫃。
女乾部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是？”
“林辰。新來的技術員。”
“哦，林辰同誌。”她摘下眼鏡，從抽屜裡翻出一張表格，“填一下，姓名、籍貫、學曆、家庭成分……”
林辰接過表格，趴在桌上填。鋼筆水不太足，寫一個字頓一下。
填完，女乾部接過去看了看，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紅本本，蓋了章，遞過來：“這是你的工作證。工號1037。食堂、圖書館、澡堂都憑這個。”
林辰接過工作證，揣進兜裡。
“勞保用品去總務科領，財務科在隔壁院子。”她指了指窗外，“這個月工資按報到天數算，你去財務科就知道了。”
林辰道了聲謝，出了門。
財務科在另一個院子，磚瓦房，門口排著兩三個人。他等了一會兒，輪到他。
窗口裡麵坐著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戴著袖套，撥著算盤。他看了林辰的工作證，翻開一個賬本，手指在紙上劃了幾行：“林辰，技術員，月薪六十五。你今天報到，這個月還有二十三天，按比例折算……”
他劈裡啪啦打了一陣算盤，寫下幾個數字。
“基本工資四十九塊八，扣還款十四塊九毛四，實發三十四塊八毛六。”
他從抽屜裡數出一疊紙幣，一毛一毛的，有幾張還帶著油墨味。又遞過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扣款金額和剩餘應還總額。
林辰接過錢，沒數，直接塞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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