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驗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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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筆沙沙響，在紙上劃過的聲音，蓋過了窗外的零星喧鬨。
隔壁95號院，傻柱的罵聲又起，對著許大茂破口大罵，沒吵兩句，不知誰家的狗吠了一聲，很快就沒了動靜。
林辰垂著眼，指尖握著鉛筆，一筆一劃標注著生產細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屋裡的燈亮得刺眼，映得他的影子貼在牆上，一動不動。
寫到第三頁，敲門聲突然響起，“咚咚咚”，不重，卻很清晰。
“小林，還沒睡？”門外傳來張衛東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還有一絲笑意。
林辰放下鉛筆，起身去開門。張衛東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瓶啤酒，玻璃瓶上還掛著細密的水珠，一看就是剛從小賣部拿的。
“廠裡小賣部買的，放路上溫了，不冰了，湊合喝。”張衛東把啤酒遞過來，順勢走進屋，目光掃過桌上的圖紙，沒坐，就站在原地。
林辰接過啤酒，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口，酒液發苦，沒有冰鎮的清爽，他淡淡開口：“王德貴的事，處理好了？”
“嗯，處理好了。”張衛東歎了口氣，“記大過一次，扣三個月獎金，調去材料庫當保管員，不用碰機床了。”
“就這些？”林辰又喝了一口，語氣沒什麼起伏。
“還得寫檢討，下周全廠大會上念，讓所有人都引以為戒。”張衛東看著他，試探著問，“你不滿意？”
“沒有。”林辰搖了搖頭，“按廠規來就行。”
張衛東又歎了口氣：“老王在廠裡乾了二十年，從學徒做到班長，沒功勞也有苦勞，這次也是嫉妒衝昏了頭，一時糊塗。”
林辰沒接話，靠在桌邊，低頭看著手裡的啤酒瓶，沉默不語。他不是聖母，王德貴壞他大事，按廠規處理，已經是手下留情。
張衛東站了一會兒，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不打擾你忙了。明天外貿部的訂單正式下來，一千台，兩個月工期，你心裡有個數。”
“知道了。”
張衛東轉身走了，門“吱呀”一聲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辰坐回桌前，拿起鉛筆，繼續寫生產計劃。
第一頁，材料清單：機架鑄鐵、主軸圓鋼、皮帶輪、旋梭毛坯、螺絲、彈簧、皮帶，每一項都標清數量、規格和來源，一目了然。
第二頁，工序安排：鑄造、機加工、熱處理、裝配、調試，每道工序後麵，都寫死了工時、人數和所需設備，半點不拖遝。
第三頁，檢驗標準：毛坯檢驗、半成品檢驗、成品檢驗，每一級檢驗的標準、工具、責任人，都標注得清清楚楚，杜絕任何殘次品。
寫到第四頁，鉛筆突然停住了。
缺料。
機架鑄鐵夠，主軸圓鋼夠，皮帶輪、螺絲、彈簧也都湊得齊，唯獨旋梭毛坯——沒有。
旋梭是縫紉機的心臟，樣機用的是周德勝給的幾個老毛坯，改一改還能用，但一千台量產，必須要批量鑄造的新毛坯，差一個都不行。
【缺旋梭毛坯，你打算怎麼辦？】
林辰沒回答，放下鉛筆，站起身在屋裡走了兩圈。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白光，他站在光裡，影子拉得很長，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堅定。
“明天去找周德勝。”他低聲開口，語氣篤定。
【那個老鉗工？他能解決毛坯的事？】
“他在廠裡乾了一輩子，認識的人多，肯定知道誰能鑄旋梭毛坯。”
林辰躺回木板床，床板發出“咯吱”一聲輕響。他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那是一個貓的形狀，月光照在上麵，輪廓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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