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抽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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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車間的機器聲從窗外傳進來。
林辰坐在老車間的工作台前，鉛筆沒動。
他盯著牆上那張生產計劃表——老車間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新車間那邊不需要他盯著。趙小胖能車主軸，李建國能裝旋梭，王德發能鎖螺絲。工藝卡貼在他們看得見的地方，量具擺在手邊。
他站起來，走進新車間。
傳送帶在轉。李建國站在裝配線一側，手裡拿著旋梭，正在調間隙。
他調完一個，拿卡尺量了一下，半毫米整，然後才鎖緊螺絲。林辰站在他身後看了五台，每台都量了。
“行了，不用每台都量。調十台量一次，手穩了就不用量了。”
李建國點頭。
林辰走到車床那邊。趙小胖在車主軸，進刀比前幾天深了一格，鐵屑卷出來帶藍色，但表麵光滑。林辰拿卡尺量了一根，尺寸準。
“進刀再深半格。”
趙小胖愣了一下：“再深半格，刀會不會崩？”
“試試。”
趙小胖把進刀手柄又搖深了半格，車刀切進去，鐵屑變厚了，顏色更深，但表麵還是光的。一根軸，十五分鐘。他抬頭看林辰。
“以後主軸按這個進刀。一天能多車五根。”
趙小胖點頭。
林辰走到裝配線末端。成品縫紉機一台一台碼在托盤上，每台都用帆布蓋著。他掀開一台，踩下踏板。“嗒嗒嗒”聲平穩，針腳筆直。又掀開一台，再試。連續試了五台，全合格。
外貿部抽檢的時間定了，下周三。王建國司長親自來，帶著兩個工程師。
張衛東站在新車間門口，搓著手：“小林，第一批貨，質量一定要過硬。”
林辰沒接話。他走到裝配線旁邊，拿起一台剛裝好的縫紉機，翻過來看底部的傳動機構。螺絲全緊，皮帶張緊度適中，齒輪箱沒有漏油。
“周三之前，再培訓兩個質檢員。每台機子出廠前都要試轉兩分鐘，聽聲音，看針腳。”
張衛東立刻去安排了。
接下來的幾天，林辰沒再車主軸，也沒再修旋梭。他站在新車間裡，看工人乾活。趙小胖車完一根軸，他走過去，看鐵屑的顏色，聽車刀的聲音，指出進刀快了還是慢了。李建國裝完一台機子，他走過去，轉手輪，聽哢嗒聲，說“這個間隙偏大，重調”。王德發鎖螺絲，他看了一眼，說“扭力不夠，再緊半圈”。
工人一開始緊張，乾著乾著就順了。林辰不再說話，站在旁邊，有時候一站就是半個鐘頭，不吭聲。工人知道他在看，手上的活不自覺就慢了，但穩了。
周三早上，王建國到了。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工程師，一個人手裡拿著檢測儀器，一個人拿著相機。
林辰站在新車間門口，沒迎上去。
王建國走進來，先看了一圈。傳送帶轉著，工人們低著頭乾活，沒人抬頭看他。他走到裝配線末端，掀開一台縫紉機上的帆布，伸手摸了摸機頭。
“林辰同誌，能試嗎？”
“能。”
林辰走過去，踩下踏板。“嗒嗒嗒嗒嗒——”縫紉機轉起來，聲音平穩。他換了一塊粗布，針腳筆直。換厚帆布，針腳還是筆直。換絲綢，不跳線，不褶皺。
王建國蹲下來，拿手電筒照底部的傳動機構。他看了很久，站起來。
“抽檢十台。”
林辰叫趙小胖從成品區搬了十台過來，一字排開。王建國帶來的兩個工程師一台一台試，每台都縫了三種布料，記錄數據。
試完，年長的工程師走到王建國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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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國轉向林辰：“十台全合格。其中八台達到出口優等品標準，兩台一等品。”
趙小胖在旁邊聽見了，攥著扳手的手鬆了。
張衛東從門口衝進來：“王司長，太好了！”
王建國擺了擺手，看著林辰：“但是，優等率隻有百分之八十。出口產品，客戶要求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你們還得提。”
林辰沒說話。
王建國又說：“訂單還是你們的。第一批一千台，下個月底裝船。能做到嗎？”
“能。”
王建國看了他一眼，沒再問。他帶著兩個工程師走了。
張衛東送到門口，回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但眉頭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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