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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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辰到車間的時候，裝配線已經開了。
李建國站在工位上，手裡拿著千分尺，正在校零。趙小胖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另一把千分尺，等著複檢。
林辰走過去，沒說話。李建國校完零，開始裝機。
第一台，調間隙，一絲四。趙小胖複檢，一絲四。
第二台，一絲三。趙小胖複檢，一絲三。
第三台，一絲二。趙小胖複檢，一絲二。
李建國的動作比昨天更慢了。每調一次，他都要先用目測對準，再用卡尺量，確認無誤才鎖緊。手指捏旋梭的時候，指節發白。
林辰站在他身後看了十台，轉身走到王德發那邊。
王德發換了林辰的扭矩扳手，正在鎖齒輪箱的螺絲。每鎖一顆，扳手哢嗒一響，他停一下，再鎖下一顆。林辰拿起旁邊抽檢台上的一台機子，拆開齒輪箱，用扭矩扳手測了三顆螺絲，全在標準範圍內。
他把機子裝回去，踩了一下踏板。嗒嗒嗒，聲音正常。
王德發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鎖螺絲。
上午九點，林辰剛走到成品區，身後傳來一聲金屬撞擊聲。哐當——所有人都停了。
林辰轉身。裝配線中段，一台縫紉機從傳送帶上掉下來，機頭著地，踏板摔歪了。李建國站在旁邊，手裡的扳手還沒放下。
“怎麼回事？”林辰走過去。
“傳送帶卡了一下，機子沒放穩。”
林辰蹲下來，撿起那台縫紉機。機頭表麵磕了一道凹痕，踏板連杆彎了。他把機子翻過來檢查齒輪箱，外殼沒裂，但裡麵的齒輪軸可能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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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工。拆開全檢。”
李建國把機子搬到返工區，開始拆。
林辰走到傳送帶機頭那邊，蹲下來看。皮帶輪上有一道劃痕，皮帶每轉一圈，就在那道劃痕上蹭一下，發出輕微的哢嗒聲。他用手指摸了摸劃痕，不深，但足夠讓傳送帶頓一下。
“這條皮帶換掉。”
趙小胖跑去材料庫領新皮帶。林辰站在原地，等皮帶拿回來，親手換上。傳送帶重新轉起來，平穩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趙小胖端著飯盒蹲在車間門口，一邊嚼饅頭一邊翻本子。林辰走過去，也蹲下。
“今天上午抽了多少台？”
“八十台。七十六台優等。百分之九十五。”
“下午保持。”
趙小胖點頭，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渣，跑回裝配線。
下午一上班，林辰還沒走進車間，就聽見裡麵有人在吵。
“這不是我的問題！是毛坯的公差就不對！”
是李建國的聲音。
林辰走進去。李建國站在裝配線中段，手裡拿著一個旋梭毛坯，臉漲得通紅。趙小胖站在他對麵，手裡拿著千分尺，嘴唇抿著。周圍幾個工人停了手裡的活，看著他們。
“怎麼回事？”林辰走過去。
趙小胖把本子遞過來：“這台旋梭間隙調不到一絲五以內。李師傅說毛坯尺寸偏大。”
林辰接過毛坯，拿千分尺量了一下。外徑比標準大了兩絲。
他把毛坯放在工作台上，從材料區重新拿了一個毛坯，量了一下，標準尺寸。遞給李建國。
“用這個裝。”
李建國接過毛坯，裝上去，調間隙，一絲四。鎖緊，踩踏板，聲音正常。
“那台毛坯報廢。”林辰拿起那個偏大的毛坯，扔進廢料筐裡。
李建國站在原地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
林辰走到材料區，蹲下來，把整筐旋梭毛坯一個個翻了一遍。翻到第十七個的時候，又挑出一個偏大的。第十八個、第十九個都是好的。第二十個偏大。
他把偏大的全挑出來，一共四個，扔進廢料筐。
“趙衛國，以後每批毛坯到貨，抽檢百分之十。尺寸超差的全部退回。”
趙小胖在本子上記：毛坯抽檢，10%。
下午三點半，裝配線又停了。
不是機器壞，是李建國不乾了。
他把扳手放在工作台上，摘下手套，往車間門口走。
“李師傅。”林辰叫住他。
李建國停了一下，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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