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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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得著？”
林辰沒理，翻了個身，床板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窗外風越刮越凶，桃樹枝刮著屋簷，吱呀一聲刺耳得很。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那塊水漬在暗處看不清模樣，可他閉著眼都知道在哪兒 —— 就像一隻沒尾巴的貓。
天還沒亮透，他就爬了起來。
沒開燈，摸黑套上工裝，從枕頭底下摸出生產計劃表，借著窗外一點微光掃了幾眼。
毛坯存量：200 個。
日消耗：100 個。
隻夠撐兩天。
模具重做：五天。
缺口：三天。
這幾個數字在腦子裡來回算了好幾遍，結果一模一樣，半分不差。他把表折好，往口袋一塞就出了門。
出門時天剛蒙蒙亮，胡同裡一個人都沒有，風卷著落葉在地上亂飄。他騎上自行車，沒往廠裡去，直接往城郊李師傅的作坊趕。
李師傅的作坊門關得死死的。
林辰把車停在門口，抬手敲門。沒人應。又敲了三下，裡麵才傳來拖遝的腳步聲。
門拉開一條縫，李師傅的臉探出來，眼睛通紅，眼袋發黑，嘴唇乾得起皮，一看就是一整晚沒合眼。
“林技術員？”
“模具圖紙拿出來。”
李師傅把門拉開，讓他進去。作坊裡沒開燈，窗戶上糊著一層灰，裡麵暗沉沉的。牆角堆著砂型，摔碎的模具就扔在地上，壓根沒人收拾，空氣裡全是鐵鏽和焦炭灰的味道，嗆得人難受。
李師傅走到工作台前，拉開抽屜抽出一卷圖紙鋪開，正是林辰畫的旋梭模具，上麵標滿了尺寸。
“這套模具最快要幾天？”
“五天。” 李師傅指著圖紙上一處，指甲縫裡全是黑泥，“這個滑塊是弧麵，必須手工精修，急不來。”
林辰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碎模具拚了一下。滑塊碎得徹底，斷頭發白，典型的鑄鐵脆斷。底座倒是完好，表麵沒裂紋，螺絲孔也沒變形。他把底座往台上一放，用手指敲了敲，聲音沉實。
“底座還能用？”
李師傅愣了一下，拿過來翻來覆去看，又用卡尺量了安裝平麵：“底座沒壞，精度也夠，可滑塊得重做，拆裝折騰下來，最少也要三天。”
“滑塊單獨做，底座還用舊的。”
李師傅捏著底座看了兩眼，抬頭道：“這麼乾能省兩天。”
“我隻要三天。”
“三天有點懸，滑塊修弧麵就要兩天，還不算澆鑄冷卻的時間。”
“你儘力趕。”
李師傅咬咬牙，把圖紙一卷夾在腋下，手在褲腿上蹭了蹭：“行，我拚了這條老命也給你趕出來。”
林辰從口袋摸出錢，數了二十塊放在桌上。鈔票新舊不一，還有一張折了角，他用手指壓平，推到李師傅麵前：“定金，三天後我來取貨。”
李師傅盯著錢，沒伸手拿。他看了看林辰，又看了看桌上的錢，喉結動了動：“這次不收定金，你信我，我就信你。”
林辰看他一眼，把錢收回口袋，轉身就往外走。李師傅沒再多說，直接蹲到爐子跟前，拿鐵鉤清理爐膛裡的灰渣。
走出作坊時天已經大亮，陽光灑在土路上，坑窪裡的水窪亮閃閃的。林辰騎上車往廠裡趕，車輪碾過碎石路咯吱響，褲腿濺上幾點泥，風一吹就乾了。
到車間的時候，裝配線已經開動了。
李建國站在工位上，拿著千分尺校零，尺子擦得鋥亮。看見林辰進來，手頓了一下，又低頭繼續忙活。
趙小胖立馬跑了過來，本子攤得開開的，紙邊都卷了。
“師傅，毛坯就夠今天和明天，後天就徹底沒得裝了！” 他聲音比平時高了不少，額頭上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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