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心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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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林辰翻了個身。木板床又響了一聲。窗外的風停了，隔壁95號院也沒動靜了。他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月光沒照進來，看不清那隻貓的形狀。
他閉上眼。沒睡著。
過了很久，他坐起來，摸黑穿上鞋，走到院子裡。桃樹光禿禿的枝丫戳在夜空裡，沒有風，樹枝一動不動。他站在樹下，抬頭看了一會兒，然後回到屋裡，重新躺下。
這次睡著了。
裝配線的燈亮了。李建國站在工位前，手裡拿著那把新千分尺，正在校零。他校了三次，每次都把尺子擦一遍，再校。第四次的時候，尺子上的讀數才穩住。他把尺子放在工作台上，拿起第一個毛坯。
手指捏著旋梭，往座孔裡推。推到底了，沒鎖，先量了一下——一絲三。他鎖緊螺絲，把尺子擦乾淨，放回原處。拿第二個毛坯。手指在旋梭上停了半秒，然後推進去。
趙小胖站在旁邊，手裡的千分尺始終沒放下。他等李建國鎖完螺絲，才拿自己的尺子去複檢。一絲四。合格。他在本子上記下來，抬頭看了一眼李建國的側臉。
李建國沒看他，繼續裝下一台。
林辰站在車間門口，沒走進去。他看著李建國的動作——比昨天慢，但每一下都不猶豫。拿毛坯，裝座孔，調間隙，鎖螺絲。四個動作，像機器一樣，每次重複的幅度都一樣。
他站了十分鐘，轉身走到王德發那邊。
王德發在鎖齒輪箱的螺絲。他換了新扭矩扳手，每鎖一顆，哢嗒一響，然後他會在那顆螺絲上再做一次記號——用粉筆在螺絲頭點一下。一整排螺絲，每個頭上都有一個白點。
林辰拿起一台裝好的機子，拆開齒輪箱，用扭矩扳手測了三顆。全在標準範圍內。
他把機子裝回去，踩了一下踏板。嗒嗒嗒，聲音正常。
趙小胖跑過來。本子沒翻開，直接說：“師傅，李師傅今天沒說話，但手穩了。到現在裝了十二台，全優等。”
林辰沒接話。
趙小胖又說：“他每次調完都用白布擦尺子，擦完放回盒子裡。以前他從不擦。”
林辰看了一眼裝配線。李建國正在調間隙，調完沒急著鎖，先拿尺子量，然後鬆了半絲，再量，鎖緊。動作流暢，沒有停頓。
“繼續盯著。”
趙小胖跑回去了。
上午十點，裝配線停了。不是機器壞，是毛坯沒了。最後一筐旋梭毛坯見底了，剩不到十個。
林辰走到材料區，蹲下來，翻了一遍。筐裡剩的毛坯表麵都有黑砂，是批次尾料，質量不穩定。他挑出三個表麵最乾淨的，遞給趙小胖。
“用這三個。剩下的退回李師傅那裡，讓他重新清砂。”
趙小胖把三個毛坯拿到裝配線，李建國接過，看了一眼毛坯表麵，沒說話，拿起銼刀自己清了一遍，才裝機。
林辰站在材料區，打開進貨記錄本。李師傅上次送貨是五天前，一千個毛坯，已經用完了。按進度，下一批應該今天到。
沒到。
他走到辦公室，拿起電話，撥了李師傅作坊的號碼。沒人接。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張衛東從門外進來，看見林辰在打電話。
“小林，怎麼了？”
“旋梭毛坯用完了。下一批沒到。”
張衛東皺眉：“李師傅那邊出問題了？”
“不知道。電話沒人接。”
“你親自去看看。”
林辰放下電話，走出辦公室。趙小胖正在裝配線旁邊檢查成品，看見林辰往外走，追上來。
“師傅，你去哪？”
“李師傅那邊。毛坯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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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去？”
“不用。你盯著裝配線。”
林辰推出自行車，騎出廠門。
城郊的路坑坑窪窪，車輪碾過碎石子，咯吱咯吱響。路邊的楊樹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乾戳在灰蒙蒙的天上。騎了半小時，到了那條土路的儘頭。作坊的門開著。
林辰把自行車支在門口，走進去。爐子還熱著，但沒冒煙。地上堆著焦炭和廢鐵，砂型擺了一排，澆了一半，另一半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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