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手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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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乾了三十年鉗工。除了乾這個，他什麼都不會。】
第二天一早，李建國來了。
比平時早了半個小時。裝配線的燈還沒開，他一個人站在工位前，拿棉紗擦機器。擦得很慢，一個螺絲一個螺絲地擦，連油孔裡的黑泥都用鐵絲摳出來了。
林辰走進車間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沒說話，低下頭繼續擦。
趙小胖跑過來，壓低聲音：“師傅，李師傅七點就到了。”
林辰沒回答。他走到優等率表前麵，昨天的95%還寫在格子裡。他拿起鉛筆，在下麵一行寫上今天的日期，數字空著。
裝配線開了。傳送帶轉起來，李建國站到工位上，拿起第一個毛坯。他調間隙的時候比昨天更慢，每調一次量三遍，手指捏著旋梭往座孔裡推，停頓了兩次才推進去。趙小胖站在旁邊複檢，一絲三，合格。第二個，一絲二。第三個，一絲四。第四個，一絲三。
林辰站在遠處看了十台，轉身走到王德發那邊。
王德發在用林辰的扭矩扳手鎖螺絲。每鎖一顆，哢嗒一響，他停一下，再鎖下一顆。林辰拿起一台裝好的機子，拆開齒輪箱，用扭矩扳手測了三顆螺絲。全在標準範圍內。
他裝回去，踩了一下踏板。嗒嗒嗒，聲音正常。
上午九點半，趙小胖跑過來。本子翻開，遞到林辰麵前。
“師傅，上午抽了五十台，四十八台優等。百分之九十六。”
林辰看了一眼，還給他。趙小胖轉身要跑。
“等一下。李建國的狀態怎麼樣？”
趙小胖愣了一下，想了想：“他今天沒說話。手穩，但人不對。”
林辰走到裝配線，站在李建國身後。李建國正在調間隙，手指在旋梭上停了很久，才推進去。量完，一絲四，合格。他鎖緊螺絲，拿下一個毛坯。
“李師傅。”
李建國的手頓了一下，沒回頭。
“你今天調了二十三台，全合格。”
“嗯。”
“手比昨天穩。”
李建國沒接話，繼續裝機。
林辰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下午兩點，趙小胖又跑過來。這次他沒遞本子，直接說：“師傅，優等率掉下去了。抽了四十台，三十六台優等，百分之九十。”
林辰接過本子看了一眼。四台一等品的原因：旋梭間隙偏大。全是他媽李建國裝的。
他走到裝配線。李建國正在調間隙，手指在旋梭上抖了一下，推進去，量完，一絲八，邊緣值。他鎖緊螺絲，拿下一個毛坯。
“李師傅，停一下。”
李建國放下扳手，轉過身。
“你今天下午調了二十台，四台偏大。”
“我量的都是一絲五以內。”
“千分尺可能不準。”
林辰拿起他那把千分尺，量了一個標準塊。讀數偏大兩絲。尺子沒摔過，但磨損了。
“換一把。”
他從工具櫃裡拿了一把新千分尺，遞給李建國。李建國接過去，校零，量了一個標準塊，讀數準的。他走到返工區，把那四台偏大的機子拆開，重新調。這次他的手穩了，一絲三、一絲二、一絲三、一絲四。全合格。
林辰站在旁邊看完了四台，沒說話。
李建國裝完最後一台，把扳手放在工作台上。
“林技術員。”
“嗯。”
“我乾了三十年，頭一回用千分尺天天校。”
“以後每天校。”
李建國看了他一眼，拿起扳手，繼續裝機。
下午四點，趙小胖跑過來，本子上的數字重新爬上去了。全天抽檢一百六十台，優等品一百五十二台。優等率，百分之九十五。
林辰接過本子，看了一眼，還給他。
“明天，李建國的千分尺，你早上校一次，下午校一次。”
趙小胖點頭，在本子上記。
下班鈴響了。李建國關了裝配線的燈，最後一個走。他走到車間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林辰。林辰站在優等率表前麵，正在寫今天的數字：95%。
李建國沒說話，轉身走了。
趙小胖收拾完工具，走到林辰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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